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50章:故事新章,希望永续
我坐在签售台前,面前放着一摞新书。书的封面是一栋老楼,楼下站着几个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这本书叫《我的楼灵邻居》。
这是我写过最不像恐怖小说的一本。没有鬼压床,没有半夜敲门,连封面的颜色都是调亮过的。
编辑刘姐说这样更好卖。她说现在大家不喜欢太吓人的,喜欢真实的故事。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写的那句话:“这不是鬼故事。”
我停下笔,想起那天早上,我合上笔记本,换了支新笔,重新开始写。
我不再写轮回、献祭、桃树青果这些了。我写了周老师煮酒酿圆子的样子,赵哥修水管时哼军歌的声音,陈默画完最后一幅画后第一次笑了。
我还写了林秀芳偷偷收我草稿的事。她不知道我也写进去了。读者都说这个阿姨很可爱。
签售会来了很多人。有人举着书等我签名,有人拍照,还有人小声问我:“阿川是谁?”
我没回答。
我把一张合影放在桌上。五个人站在老楼前,周老师披着毛衣,赵哥把玩具枪挂在腰上,陈默抱着画板,林秀芳叉着腰站中间,我站在边上,笑得很傻。
照片里没有他。
但我知道他在。
下一个人递来一本书,封面已经磨花了。女孩声音很小:“我每天睡前都看这本,看完才能睡着。”
我说谢谢。
她问:“你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我看她。
她眼睛亮亮的,像是等着我说是。
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在她书上写下一句话:“他们不是住户,是我真正的家人。”
她拿着书走了,背挺得直直的。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窗台上。几盆梦花开了,粉白色的小花开成一团,风一吹就晃。
小时候我怕黑,妈妈说,有光的地方就没有鬼。
现在我觉得,有花开的地方,也不会有鬼。
中午人少了。我喝了口茶,杯子还是那个旧瓷杯,杯底有条裂纹。江闻川以前总帮我添水,现在没人添了,我自己倒。
包上的铃铛响了一下,是风吹的。
我摸了摸它。这是他送的,我一直挂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我没抬头。
那人站在玻璃门外,穿着月白长衫,手里拿着半张纸。
婚书只剩下一角,边角发黑,字迹模糊。他站在那儿,不进门,也不说话。
阳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没有影子。
我放下笔,看着他。
他抬起手,把婚书举起来给我看。风吹动纸页,露出两个字——“执子”。
我认得这字迹。是他常写的小楷。
他笑了笑,动作很轻,好像怕吓到谁。
我没动。
但我眼角有点发热。
我低头继续签名,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知道我在写他。别人都知道。
书里有个穿长衫的人,总在别人需要时出现。他不说话,也不碰东西,但茶会变热,门会关上,夜里有人哭,第二天枕头边会有张纸条,写着“别怕”。
读者留言最多的是:“这个阿川一定很爱她。”
是啊,他很爱。
可他不是人,也不是鬼。他是这栋楼的一部分,是我们心里舍不得忘记的人。
下午三点,来了个戴眼镜的男生。他坐下就说:“你删掉了很多结局吧?”
我点头。
“网上有人说,你原本写过更黑暗的版本。火灾、发疯、杀人……都有。”
我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最后选了这个?”
我把笔放下,看着他。
“因为我试过写坏结局。”我说,“每一个我都写过。可每次写完,楼里就有人难受。周老师会做噩梦,赵哥会整夜擦枪,陈默会撕画。”
我停了一下,“后来我发现,我不是在记录故事,是在决定他们的日子怎么过。”
他没说话。
“我不想让他们再痛一次。他们已经够苦了。”
他点点头,接过签好的书,走了。
快下班时,又来一个人。
她年纪小,穿校服,背着书包。递书的时候,手在抖。
我接过书,翻开。
她在扉页写了一句话:“妈妈走后,我一直不敢回家。直到看了这本书,才敢推开家门。”
我看她。
她眼眶红了,“原来有人和我一样,也有人愿意留下来。”
我签下名字,在下面写了一句:“你不是一个人。”
她抱着书走了,走得很快,像怕自己后悔。
我坐回椅子上,发现天快黑了。
玻璃映出我的脸,还有墙上挂的钟。六点十七分,秒针卡了一下,又走。
铃铛又响了。
我转头看窗外。
他还站在那儿,姿势没变,婚书拿在手里。
风吹过来,纸页轻轻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老楼的方向。
我懂。
该回去了。
我收拾东西,把最后一本书放进包里。合影留在桌上,没带走。
走出书店时,路灯刚亮。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赶路,有人散步,还有小孩追气球跑。
我走过路口,回头看了眼书店玻璃。
他不在了。
但我知道他去了哪儿。
老楼门口,槐树还在。灯笼是新的,亮堂堂的。
周老师的窗台摆着梦花,赵哥坐在楼下擦玩具枪,陈默在墙边画画,林秀芳提着菜回来,看见我就喊:“丫头!明天炖汤,来吃?”
我答应了。
走上楼梯时,听见四楼有动静。
402的门开了一条缝。
我停下。
屋里没灯,但桌上有一杯茶,冒着热气。
我推开门。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字迹熟悉。
“别哭”
我拿起纸条,攥在手里。
窗外月亮出来了,照在空椅子上。
我坐下来,打开笔记本。
笔尖停了很久。
然后我写下第一句:
“今天大家都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