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71章：赵勇梦女，父爱如山

电脑还亮着。

光标在文档里闪，我盯着那行字：“这一夜，赵大勇躺在床上，第一次梦见女儿的脸。”手指放在回车键上，没按下去。

刚才的事还在脑子里。林姐抱着手机坐在台阶上哭，阿川站在楼梯口说：“你的字，给了她希望。”他脸色很白，走路很慢，但还是来了。他不是来让我看他有多惨，他是来告诉我——有些事，写了就有用。

我深呼吸三次。想起赵大勇的样子。他总穿那件旧军绿色外套，腰板挺得直，说话声音大，见谁都喊一句“有鬼？老子先打一顿再说”。可我知道他怕的不是鬼，是他闭眼就看到的画面：战场上的火，爆炸声，还有他女儿妞妞最后一次打电话的声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说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提。那天他在楼下擦一把玩具枪，手抖得厉害。我说了句“天冷了”，他就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我不怕冷，我怕睡着。”

我闭了一下眼，睁开，按下回车。

屏幕跳了一下，新段落出来了。我放下手，不动。屋里很安静，连风都停了。我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直，像在等一个消息，又像在等一个人能不能睡个好觉。

我没敢想会不会出事。上次楼魂反扑太狠，阿川差点散了形。可这次不一样，我不是要斗谁，也不是硬改什么，我只是写了一个父亲本该做的梦。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听见楼里水管响了一声，接着是隔壁陈默房间翻纸的声音。后来，天亮了。

我靠在椅子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太阳照进了窗户。我端了杯水喝，坐下继续等。

九点十七分。和昨晚林姐接到电话的时间一样。

楼道里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走，是跑，咚咚咚砸在地板上，墙灰都要震下来。

“我梦到妞妞了！”赵大勇的声音从走廊炸开，“她说我睡得好，她就开心！”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蹭地往后滑。

他没回自己屋，直接冲到301门口，抬手就敲门，一下比一下重。“陈默！开门！快开门！”

门开了条缝，陈默探出头，耳机挂在脖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大勇一把推开他，冲进去，手里举着手机，“你看！你看！我录了梦话！我醒过来立马录的！”

他点开录音，声音有点模糊，但能听清：

“爸爸……你头发乱了……你瘦了……但你睡着的样子，比我小时候好看……你别怕黑，我现在在的地方，有灯。”

录音结束，屋里没人说话。

赵大勇喘着气，手还在抖。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播放那段录音。

陈默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画。

画上是个小女孩，穿粉色公主裙，扎两个小辫子，站在花丛里笑。头顶飘着三个气球，一个红，一个黄，一个蓝。背景是晴天，阳光洒在草地上。

他把画递过去。

赵大勇接过，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背过身去，肩膀动了一下。我没听见哭声，但他那只握着画的手，指节发白。

“像……”他低声说，“真像……”

他转回来时眼角发红，鼻尖也是红的，可嘴是笑着的。“她叫我爸爸……不是‘叔叔’，不是‘那个兵’，是爸爸……”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门拉开了点，让他进来坐。

我没跟进去。站在我家门口，看着他们俩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大，一个瘦小，但都在动，一个指着画说话，一个低头听。

我回到屋里，刚坐下，门口有动静。

阿川站在那儿。

他没敲门，也没进来，就站在门框边上，月白长衫沾了点晨光，像是刚从风里走出来。

“你的字，让他放了心。”他说。

我抬头看他。他脸色还是白，可眼神不像之前那么空。他看着我，像在确认什么。

“他这些年没睡过整觉。”阿川说，“每次闭眼，都是爆炸，是喊叫，是火。他不敢睡，是因为怕忘了妞妞长什么样。现在他记得了。”

我低头看电脑屏幕。那行字还在：“这一夜，赵大勇躺在床上，第一次梦见女儿的脸。”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咒语，没有仪式，也没有对抗。可它让一个男人，醒来第一件事是录下自己的声音，怕忘了梦里的对话。

我轻声说：“让他放了心……”

阿川点头，身影淡了一点。他没说别的，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怕吵了谁的好梦。

我坐回椅子上，打开新文档。

光标闪着。我想了想，开始打字：

“这一夜，周淑兰在厨房煮酒酿圆子，锅盖突然被顶开，一团白气冒出来，她对着那团气喊了声‘妞妞，来吃糖’。”

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门外走廊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