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写个恐怖小说,怎么成真了?:第68章:陈默释怀,画中解脱
门缝下的纸条还在手里。
我把它放在书桌上,挨着那件叠好的月白长衫。阳光照进来,落在布上,颜色没变,像刚放上去一样。
我没碰它。
我知道是江闻川留的。不是送我的,是告别。
我坐回椅子,打开电脑。屏幕亮了,光标停在文档最后一行。我看了很久,把整篇都删了。
一个字也没留。
我不想再写谁来谁走。我想写的,是有人能放下点什么。
我想写陈默烧掉那幅画。
我打下第一句:“这一夜,风很轻,陈默终于决定烧掉那幅画。”
手顿了一下,我又加了一句:“火盆是他奶奶留下的铜盆,画纸一角卷着,像枯叶。火焰燃起时,他没有回头。”
写完这句,我合上电脑。
我不想马上看结果。我怕太快,怕太准,怕我又管不住故事里的人。
我去厨房泡茶。水开了,茶叶沉下去的时候,楼道里有了动静。
301的门开了。
我没往外看,但听见脚步走到通风口那儿停下。接着是金属盆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人。
我端着茶杯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几分钟后,我慢慢走过去。
陈默背对着我,蹲在铜盆前。火已经点起来了,画纸在火里变黑、蜷曲。那幅最大的红裙女孩,正一点点变成灰。
他没戴耳机,也没穿那件黑色外套。只穿了件旧卫衣,袖子拉得很低,盖住手背。
火光照在他脸上,影子晃动,但他一动不动。
我靠在墙边,不敢出声。
火快灭时,画纸最上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是个女孩,穿红裙子,脸很小,眼睛弯着。她站在火里,嘴动了动,说:“谢谢你,让我自由。”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缝。
我捂住嘴,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下一秒,火灭了。
灰烬被风卷起来,转了几圈,散了。
陈默还是没动。他盯着空盆看了很久,才站起来,转身回屋。
关门之前,他停了一下。
然后轻轻把门关上了。
我没走开。
走廊安静下来,只有风从楼梯口吹上来,带着外面晒过的水泥味。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茶杯还在,温度刚好。
这时,楼梯转角传来一点响动。
江闻川站在那里。
他没走近,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铜盆。月白长衫的袖子垂着,手指动了一下。
“你的字,不是唤醒怨念,”他说,“是给了她告别的机会。”
我抬头看他。
“她是谁?”我问。
“是他心里没能保护的人。”他说,“不是真的鬼,也不是谁的魂,是他自己困住自己的那一部分。”
我点点头。
“所以烧掉画,就是放她走?”
“也是放过他自己。”
我们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说:“我以为会更难。我以为他会哭,或者喊,或者……至少说句话。”
“有些事不需要声音。”他说,“他不说,不代表没发生。”
我看着301的门。
门缝底下很干净,没有纸条,也没有画。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就像昨夜江闻川来过,屋里多了件衣服;就像刚才火里的女孩说了谢谢;就像我现在站在这里,不再觉得写字是一件可怕的事。
我转身要走,江闻川忽然叫住我。
“小满。”
我停下。
“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修东西。”他说,“不是拆,是修。”
我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回到屋里,我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我没写今天发生了什么,也没记陈默怎么烧画、女孩说了什么话。我就在纸上一遍遍写那句话:
谢谢你,让我自由。
写了一页又一页。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雨点落在屋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编辑的消息。
“稿子呢?”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
我回:“快了。”
然后关掉手机,重新打开文档。
这次我没急着写新章节。我点开之前的存稿,找到陈默第一次出现在小说里的那一段。
那时我把红裙女孩写成了反派,说她半夜爬墙,站在阳台外盯着屋里的人。我还写她伸手敲玻璃,指甲刮得刺耳。
现在回头看,那些都不是她想做的事。
是我把他心里的痛,当成了怪物。
我删掉了那段描写。
只留下一句新的:
“那个穿红裙的女孩,从来不想害谁。她只是等一个人,对她说句对不起。”
最后一个字打完,我点了保存。
窗外天色暗了些,楼下的路灯亮了。我听见远处有小孩跑过的声音,还有谁家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我站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
经过客厅时,我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件长衫。
它还在那里。
但我发现,领口的位置,少了一截。
原本露出来的旧布衣边,不见了。
我走近几步,伸手摸了摸。
布料是温的。
像是刚刚被人穿过。
我收回手,没再看。
转身进了厨房。
水壶在灶台上,我把它拿下来,接满水,放回炉子点火。蓝色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从客厅过来。
我没回头。
脚步停在厨房门口。
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靠在门框上。
“你不用每次都写我回来。”他说,“我会自己回来。”
我看着炉子上的水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写?”
“因为我不知道哪次是最后一次。”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是为了让你记住我才回来的。”
“我知道。”
“我是为了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别把自己关得太死。”
我低下头。
水开始冒气了。
“那你看到了吗?”我问。
“看到了。”他说,“你比以前好一点了。”
我笑了笑。
“你也比以前清楚一点了。”
他没回应。
我抬头,想看他一眼。
可厨房门口没人。
只有那件月白长衫,整整齐齐挂在椅背上。
我走过去,手指碰了碰袖口。
里面是空的。
但我记得刚才他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很近。
我坐回桌边,等水开。
壶嘴冒出白气,一声尖锐的鸣响划破空气。
我伸手去拿水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
很轻,但清楚。
我放下水壶,站起来。
走到门前,手搭上门把手。
没扭动。
我问:“谁?”
门外没回答。
但我听见纸张滑动的声音。
一张纸,从门缝底下推了进来。
白色,四角焦黑。
我弯腰捡起来。
正面写着两个字:
“明天”。
墨迹很新,笔画有力。
我翻到背面。
还是空白。
我捏着纸条,站在原地。
水壶还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