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萤光下的爱情
八月的尾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燥热。
白天的烈日将江水蒸腾出氤氲的水汽，到了夜晚也不肯散去，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蝉鸣声似乎也比往日更加焦躁，预示着夏天即将结束。
晚饭后，江明远帮阿妈收拾完碗筷，站在船头望向对岸。地质局大院的灯光星星点点，其中有一盏，是属于苏诗怡的。
“我去温书。”他对阿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李秀莲正在补渔网，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早啲返来，听日要开学报到咯。”
老榕树下，苏诗怡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蓝色裙子，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热死了。”她用手扇着风，语气却带着笑意。
江明远在她身边坐下，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风扇——那是用电池驱动的，看起来有些旧，但转动起来居然很凉快。
“哇！你哪来的？”苏诗怡惊喜地问。
江明远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做的。用旧马达和电池组装的。”他把风扇转向她，“对着你吹。”
凉风拂面，驱散了些许暑热。两人并肩坐在老榕树粗壮的根须上，看着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被涟漪打碎成点点金光。
“明天就开学了。”苏诗怡轻声说，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江明远点点头：“高二了。”
这个夏天过得真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那些一起去青鸾秀山、在街巷间探索、分享同一套武侠小说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开学后……就不能经常这样见面了。”苏诗怡的声音更低了。
江明远沉默片刻，然后很认真地说：“我们可以一起温书。在图书馆，或者……这里。”他指了指老榕树，“周末还可以。”
苏诗怡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你不会嫌我吵到你？”
“不会。”江明远回答得很快，耳根在夜色中微微发红，“你从来都不会吵到我。”
这句话让两人都安静了下来。江水流淌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想过……以后要考哪所大学吗？”苏诗怡忽然问。
江明远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些沉重。
阿妈希望他留在本地，方便照顾家里；阿爸虽然嘴上不说，但似乎并不希望他继承渔船……
“我想去羊城。”他最终说出口，“听说那里的大学很好，而且……靠海。”他说得含糊，但苏诗怡听懂了——靠海，就意味着离水近，离他熟悉的世界不远。
苏诗怡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我也想考去那边！中山大学或者华南理工……”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不过爸爸可能希望我回中原。”
江明远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为了能去同一个城市。”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秘密的约定，在这个夏夜，两个少年许下了对未来的第一个共同期许。
“拉钩。”苏诗怡突然伸出小指。
江明远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指，郑重地和她勾在一起。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带着羞涩又充满希望的笑。
就在这时，江面上忽然闪过几点微光。先是零星几点，然后越来越多，如同坠落的星星，在夜色中翩翩起舞。
“萤火虫！”苏诗怡惊喜地低呼。
江明远看着她被萤火照亮的侧脸，突然站起身：“你等一下。”
他快步走向江边，从草丛中取出一个早就藏在那里的玻璃瓶。瓶子里，十几只萤火虫闪烁着柔和的绿光，如同活着的星辰。
“像不像……第一次遇见那天？”他轻声问，将萤火瓶递到苏诗怡面前。
苏诗怡接过瓶子，眼睛睁得大大的。萤火虫的光芒映照在她眼中，仿佛有星辰坠落其中。她记得那个夜晚，记得那个递给她萤火虫瓶子的沉默少年，记得那句笨拙的“生日快乐”。
“你记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江明远点点头，在她身边重新坐下：“一直都记得。”
更多的萤火虫从江边的草丛中飞起，围绕着老榕树翩翩起舞。它们的光芒忽明忽灭，如同呼吸般有节奏。整棵老榕树仿佛被点亮了，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光中闪烁。
苏诗怡轻轻打开瓶盖，让里面的萤火虫飞出来，加入这场光的盛宴。
“让它们自由吧。”她说，“这样更美。”
萤火虫围绕着他们飞舞，如同有生命的流萤。在这片梦幻的光海中，两人对视着，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
萤火虫围绕着他们飞舞，如同有生命的光。在这片梦幻的光海中，两人对视着，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
“新学期……”江明远轻声说，“我们要一起努力。”
“嗯。”苏诗怡点头，“为了同一个城市。”
没有更多的语言，在这个萤火虫纷飞的夜晚，一切话语都显得多余。江明远慢慢靠近，苏诗怡闭上眼睛。他们的额头轻轻相抵，呼吸交融在一起。
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如同为这场青春的悸动伴舞。江水流淌的声音仿佛遥远的背景音乐，衬托着这一刻的静谧与美好。
江明远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环住苏诗怡的肩膀。她顺势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坐在老榕树下，任由萤火虫在身边编织着光的梦境。
“真希望这个夏天永远不要结束。”苏诗怡轻声说。
江明远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一些。他知道夏天终将结束，但他们还有无数个夏天可以期待。在这个瞬间，他许下了一个心愿——希望每年的夏天，都能和她一起看萤火虫。
夜渐深，萤火虫的光芒却越发璀璨。它们如同有灵性般，围绕着这对少年恋人飞舞不息，仿佛在为他们纯真的爱情作证。
对岸的灯火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几点。江面上偶尔有晚归的渔船驶过，船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流光。
“该回去了。”江明远轻声说，却没有任何动作。
苏诗怡在他怀里点点头，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又过了许久，直到萤火虫渐渐散去，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江明远送苏诗怡回到地质局大院门口，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即告别。
“明天见。”苏诗怡轻声说，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明天见。”江明远回应，目送她走进大院。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手心还留存着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