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暑期的邀约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结束铃声,如同一声特赦令,瞬间将笼罩校园许久的沉闷与紧张击得粉碎。
教室里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解脱与欢呼的声浪,试卷和草稿纸被抛向空中,又如同雪片般落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漫长暑假的无限憧憬。
书包被甩上肩头,桌椅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般涌出教室,迫不及待地投入自由的怀抱。
走廊里、操场上,到处都是在热烈讨论假期计划的少年人。
喧嚣的声浪中,江明远默默收拾着笔袋,动作比平时更慢一些。
他的心跳并没有因为考试结束而平复,反而因为另一个即将付诸行动的念头而擂鼓般敲响。
他偷偷瞟了一眼斜前方的苏诗怡,她正微笑着听赵小梅兴奋地说着什么,侧脸在夏日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苏诗怡和赵小梅起身准备离开,周围人群拥挤混乱的当口,江明远深吸一口气,仿佛奔赴战场般,迅速将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塞进了苏诗怡刚好垂下的手心里。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掌心,一触即分,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心脏骤缩。
他甚至不敢看她的反应,立刻低下头,抓起书包,逆着人流,飞快地挤出了教室后门,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
苏诗怡被手心突如其来的触感和那小块纸张惊得愣在原地。
赵小梅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诗怡,听说朝阳路那边新开了家百货商场,明天你有空吗?陪我去逛逛吧?我想买顶太阳帽。”她浑然未觉好友的异常。
苏诗怡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将那张纸条紧紧攥住,仿佛握着一块灼热的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她勉强对赵小梅笑了笑:“明天?好啊。”她需要先应付过去。
支开了赵小梅,苏诗怡迅速闪到走廊一个无人的角落,背对着喧闹的人群,颤抖着手指打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是最普通的作业本纸,边缘撕得有些毛糙。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那支她熟悉的、削得尖细的HB铅笔写的,字迹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和笨拙,却比平时更加用力:
「考完了…要不我们去青鸾景区那边玩玩吧,听说那里有个庙,很灵的。后天早上八点…去吗?」
在句尾,还有一个用铅笔小心翼翼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小问号,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比的紧张。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和声音。
苏诗怡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甜涩交杂的热浪涌上心头。
后天!青鸾景区!她紧紧攥着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可怜兮兮的小问号,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拿出自己的钢笔,在那行字下面,工工整整地、用力地写下一个字:
「好。」
想了想,她又在这个“好”字后面,小心翼翼地、模仿着他画问号的方式,画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对勾「√」。
现在,如何安全地回复他?
直接给他是不可能的了,他已经跑了。
她灵机一动,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他们经常用来传递笔记的《邕城风物志》,将纸条仔细地夹在描述青鸾山风景的那一页。
然后,她假装落下东西,返回几乎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室,飞快地将书塞进了江明远桌肚的最里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感觉完成了一项极其重大又隐秘无比的任务。
放学路上,几个家境颇好的男生,包括学习委员陈浩,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远行计划。
“苏诗怡!”陈浩看到她和赵小梅走过来,再次热情地发出邀请,“我们初步定了去桂林,五天四晚,火车票家里都能搞定,一起吧?人多热闹!”
苏诗怡的心还因为那张纸条而怦怦直跳,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真的谢谢你们,但是…不了!我暑假得回商都一趟,看我姥姥,家里早就说好了。”这个借口半真半假,姥姥确实在商都,但并非一定要这个暑假回去。
陈浩脸上明显露出失望的神色,嘀咕了一句:“这样啊…那太可惜了。”他实在想不通,去桂林玩难道不比回老家有意思吗?
赵小梅倒是没想那么多,挽住苏诗怡的胳膊:“那就说定了,明天下午我去你家找你,我们去逛商场!”
另一边,江明远并没有跑远。
他躲在教学楼后的水杉林里,心乱如麻,既期待又害怕。
他等了很久,估摸着教室里的人应该都走光了,才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溜回教室。
教室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手伸进桌肚里一阵摸索——果然,那本《邕城风物志》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飞快地抽出书,几乎是粗暴地翻找起来。当那张写着回复的纸条映入眼帘时,他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和一个符号,却像一道阳光,瞬间照亮了他所有的忐忑和不安。
他几乎要跳起来,好不容易才忍住,把纸条紧紧捂在胸口,仿佛那是无价的珍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巨大的喜悦之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青鸾景区在邕城东面,距离他们所在的江边有十几公里远。
他没有自行车,走过去不现实。
坐公交车!他想起了和父亲偶尔进城时会坐的5路公共汽车,终点站就在青鸾景区附近。车票只要几毛钱,他平时攒下的一点零花钱应该够来回。
景区是免门票的,只是里面有些地方还在修,路不太好走。
他又开始发愁见面后该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