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鸾山寺许下的愿 (1)
江明远忽然指着窗外:“睇,那边系我家船常泊嘅地方。”他指向江湾处的一片水域,“阿爸话呢度鱼多,水又静。”
苏诗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现在你家的船也在那里吗?”
江明远摇摇头:“今日阿爸去咗上游,话要捉啲大鱼。”他顿了顿,补充道,“佢话今晚返来煲鱼汤。”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家里的事,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骄傲。
苏诗怡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感觉到江明远今天比平时放松许多,不再是那个总是紧绷着的沉默少年。
江明远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突然闭了嘴,不安地看向窗外。
“我喜欢听你说这些。”苏诗怡轻声说,“说说江上的事吧。”
受到鼓励,江明远慢慢放松下来。他讲述着捕鱼的趣事,描述各种鱼类的习性,甚至模仿水鸟偷吃鱼干的样子。他的话比平时多了许多,虽然依然简短,但已是从0到1的突破。
苏诗怡被他的描述逗笑:“真的吗?水鸟会偷鱼?”
江明远认真点头:“真嘅!尤其系白鹭,好鬼精嘅,专偷最肥嘅鱼!”他边说边学白鹭偷鱼后慌忙飞走的样子,动作夸张又生动。
苏诗怡笑得更开心了:“你学得好像!”
江明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这样轻松地与人交谈,更没想过能逗笑苏诗怡。
车继续前行,渐渐驶出城区。
道路变得崎岖,车厢摇晃得更厉害,江明远注意到苏诗怡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没事吧?”他担心地问,“系唔系晕车?”
苏诗怡勉强笑了笑:“有点颠。”
江明远急忙又掏出清凉油:“再抹点?”这次他主动蘸取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太阳穴上。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时,两人都微微一颤。
在一个急转弯处,苏诗怡猝不及防地歪向一侧。江明远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小心。”
他的手很快收回,但那一触的温热却留在掌心。
“谢谢。”苏诗怡低声说,脸颊泛红。
接下来的路程,每当车辆颠簸,江明远都会下意识地伸出手臂,虚挡在苏诗怡身前,防止她再次失去平衡。这个动作渐渐变得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就快到了。”江明远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峦,“青鸾景区就在那边。听说山上的庙好灵验,好多人都去求签。”
苏诗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充满期待:“那我们等会也去求个签?”
江明远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求什么好,学业?未来?还是……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孩,不敢再想下去。
车窗外,青鸾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苍翠的山体在蓝天映衬下宛如一幅水墨画,山腰处隐约可见寺庙的一角飞檐。
江明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和雀跃。这是他第一次和同学——尤其是和苏诗怡——单独出游。父亲早上那声‘玩得开心啲’还在耳边回响,让他觉得这个暑假似乎真的会有所不同。
“下一站,青鸾山景区。”售票员的声音从车前传来。
公交车在青鸾山脚停稳,扬起一片尘土。
江明远率先跳下车,然后转身,犹豫片刻后向苏诗怡伸出手。她轻轻搭着他的手腕,借力跃下台阶。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又迅速分开,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山门古朴,石阶蜿蜒向上,隐入苍翠林木之中。售票处空无一人,果然如江明远所说,这里免门票。只有几个小贩在兜售香烛和矿泉水。
走进山门,清凉顿时扑面而来。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蝉鸣声此起彼伏,与山下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石阶陡峭,苏诗怡才走了一小段就开始喘气。
江明远放慢脚步,迁就着她的速度:“不用急,慢慢行。”
“没想到这么陡。”苏诗怡擦擦额角的汗,草帽下的脸泛着红晕。
江明远指着上方:“就快到第一个凉亭了,在那里可以歇歇脚。”他其实也不确定凉亭还有多远,但觉得应该给她一个盼头。
果然,转过一个弯,一座六角凉亭出现在眼前。
亭子已经有些年月,柱子的漆皮剥落,但依然坚固。站在亭中,可以远眺邕江和城市轮廓。
“好美啊。”苏诗怡惊叹道,倚着栏杆眺望。
江面如练,船只如豆,整个邕城在夏日晨光中苏醒。
江明远点点头,目光却更多停留在她身上。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拢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无比动人。
“要喝水吗?”两人异口同声地问,然后又同时笑了。
江明远从布包里掏出水瓶,递给苏诗怡:“你先。”
苏诗怡接过瓶子,喝了一小口,然后递还给他。
江明远犹豫了一下,就着瓶口也喝了一口,清水平淡无味,他却觉得甘甜如蜜。
继续上山的路更加陡峭。
江明远自然而然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伸手拉苏诗怡一把。
起初只是象征性的协助,后来变成真正的牵引。
他的手因常年帮工而粗糙,却能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既提供支撑又不敢太过用力。
“看,那就是鸾山寺。”江明远指着山腰处露出的一角飞檐。
寺庙比想象中小巧,红墙灰瓦,掩映在绿树丛中。
山门敞开,香烟袅袅。
几个游客正在殿前跪拜。
“要请香吗?”寺门前,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递来一束线香,“鸾山寺的菩萨很灵的,心诚则灵呐。”
苏诗怡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零钱袋,但江明远已经微笑着摇头:“谢谢婆婆,我们先看看。”
江明远从布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线香——那是他昨天特意在街边买的,用油纸仔细包好。
两人净手后,恭敬地走向大殿。
江明远学着前面香客的样子,点燃线香,双手持香举至眉间,正要跪拜时,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中年僧人快步走来。
“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面带慈悲微笑,“二位施主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本寺?”
江明远愣愣点头。
僧人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江明远洗得发白的衣领和苏诗怡的连衣裙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施主手中的香,可是在外间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