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绝人亡
冉念看着濒临休克的贺兰越石,急忙紧紧抱住他。
武珝瘫坐地上抱着贺兰氏子的尸体,从痛哭到抽噎,轻抚他侧脸时又红了眼眶。
突然,她神情扭曲,嘶吼道:
“你死了又怎样!她照样不会爱你!这么多年,你满心只有她,可她给过你什么?”
她哭嚎着,声音充满疯狂与偏执:
“你为了她你竟喝下毒酒!狠心抛下我,我不会放过她,定要她给你陪葬!”
武珝缓缓转头,看向抱着贺兰越石的冉念,眼神瞬间变得阴毒狠辣。
她缓缓起身,凌乱的发丝散落在脸颊,眼中仍残留着悲痛与疯狂。
一旁的臣官和侍卫早已被变故吓得呆若木鸡,此刻见她站起,只得战战兢兢地垂首待命。
贺兰越石的毒性让他已经麻木的放弃了抵抗,冉念抬头便迎上武珝淬毒般的目光。
武珝握紧双拳,咬牙切齿:
“本宫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冉念直视武珝,语气平静而坚定:
“杀我随意,但贺兰越石必须活。贺府仅剩他一脉,你若动手,如何堵天下悠悠之口?”
武珝冷笑:
“一句忤逆之罪,便能定他死罪。”
冉念抱紧贺兰越石,目光未离他半分,冷声重复:
“他不能死。”
她轻触贺兰越石额头,理顺发丝:
“给他解药,我告诉你想知道的。”
武珝冷笑:“做梦!”
她贴近贺兰越石,轻抚其额头,直言:
“他死了,你的皇帝梦也没了。”
武珝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她直视武珝:
“就凭我说你想登皇位需造势,他死了,你的皇帝梦会遥遥无期。”
武珝一怔,许久,冷喝:
“拿解药来!”
婉约飞奔取来解药交予冉念,冉念急忙喂气息微弱的贺兰越石服下。
武珝即刻催促:
“现在可以说了吧。”
冉念沉声道:
“你如今的荣宠与权势,皆是命定。世间因果相连,秩序一旦打破,后果你我皆难担。”
她微顿,语气凝重:
“贺兰越石若死,时间秩序便会紊乱,陛下阳寿将损。你儿子李贤不仅当不成太子,更无缘被废黜的可能。如此一来,你苦心筹谋的皇权,终将成泡影。”
冉念的话让武珝疑惑这是否是她的保命谎言。可冉念过往预言皆应验,其笃定神情令武珝不得不信。
她迅速意识到,若贺兰越石此刻身死,陛下长寿,儿子当不了太子,自己夺权之路将遥遥无期。
反之,顺着冉念所言,或许能更快达成野心
——毕竟李治身体渐弱,留待贺兰越石死去,她便能放手谋划。
“他还能活多久?”
冉念抱紧气息渐稳的贺兰越石,抬眸看向武珝,笃定道:
“不知,少则五年,多则十年,你得等他自然亡故。”
武珝死死盯着瘫倒在地、被她灌下毒药的贺兰越石,冷笑道:
“本宫暂且饶他不死,反正也是病弱之躯,活不了多久。但你,今日必死!你让我失去氏子,本宫定要让他也尝尝失去至爱的万箭穿心之痛!”
她看着一动不动的氏子,心口如被利刃剜过,唯有除掉眼前的冉念,方能熄灭心中怒火。
冉念抬眸直视武珝杀意满满的目光,平静道:
“我知你恨我,拿毒酒来,饮下后我们恩怨两清。”
她凝视武珝,平静道:
“祝你顺遂。百年后,回武府,我留了样东西给你。”
武珝一愣,脱口问:
“什么东西?”
她笑道:
“届时自会知晓。”
武珝冷声威胁:
“你若不说清,本宫不会让你死,还要他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冉念淡声道:
“我死,你方能寻到那物;我活,你永不可得。”
武珝冷笑:“好,如你所愿。”
宦臣捧毒酒上前,冉念接过,深深看了贺兰越石一眼,随后仰头饮尽毒酒。
武珝冷眼瞧着冉念饮下毒酒,紧绷的神经松懈,冷哼道:
“我祝你黄泉路上,‘好走’。”
说罢,她傲然转身,大步离去。
独留瑟瑟发抖的臣官在房内。
武珝走出禅房,瞥向婉约。
婉约立即会意,对门外臣官下令:
“殿下命贺兰越石好生活着,若他寻死,贺府满门陪葬。”
臣官跪地领命。
冉念搂着贺兰越石,将他贴在心口,覆上他的手。
凑近耳畔哽咽道:
“好好活着,照顾骙安。若有下辈子,我们别再相遇。”
冉念泪如雨下,颤抖着在贺兰越石额头一吻。
药效发作,腥甜涌上喉头,她强忍剧痛,从腰间取出手帕,轻轻塞进贺兰越石手中,当作最后的念想。
她手颤着放下贺兰越石,深深凝望他的面容。
随后起身走向贺兰氏子,望着他平静如眠的脸,清泪坠落,天人永隔的哀伤漫上心头。
冉念强撑着蹒跚挪进佛堂,向住持虚弱开口:
“麻烦住持,我死后,劳烦将我葬在百塔寺旁小屋后……”
话未说完,一阵剧痛袭来,她慌忙捂嘴,鲜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染红青石板。
她匆忙用带血的衣袖擦了擦嘴角,拼尽最后气力说:
“住持,若那位公子再来,务必将我的信交给他。”
言罢,双手合十,虚弱地深深鞠躬。
住持目睹佛堂被血腥浸染,纵使修行多年也难掩悲戚。
他双手合十,沉声道:
“阿弥陀佛,老衲定不负所托。”
冉念踉跄着走到古银杏树下,瘫倒在树根旁。
金黄的银杏叶簌簌飘落。
她视线模糊,意识渐散。
恍惚间,孤儿院的大门在记忆里开合。
转瞬之间,贺兰越石、韩氏子、婉音、小桃、唐濛、唐礼德、景冉、武绥,还有襁褓中的骙安……
这些在她生命里刻下深深浅浅印记的人。
一个接一个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
她恍惚忆起为贺兰越石斟酒的初遇,熟悉气息刺痛心窝。
她倒在银杏树下。
落叶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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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越石缓缓睁眼,屋内死寂。
他目光突然盯住地上那具身影,心猛地一沉。
想挣扎起身却四肢绵软,只能艰难爬向那人,身后拖出扭曲痕迹。
待看清面容,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喃喃:
“弟弟……”
他颤抖着手探向冰冷的身躯,指尖触及如冰的肌肤时,心脏骤停。
泪水瞬间决堤,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他一遍遍唤着“弟弟”,唯有死寂的空房回应。
贺兰越石猛然瞥见手上冉念的手帕,视线慌乱扫过空荡房间,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
“念儿……念儿……”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再不见鲜活的身影与温柔声线。
他攥紧手帕,踉跄起身,目光在空荡的房间里疯狂搜寻。
“念儿……”他喃喃着。
房门被推开,臣官宣皇后口谕,以贺府满门性命要挟他苟活。
寒意瞬间浸透骨髓,他死死盯着臣官,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念儿在哪?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他猛然起身,一把推开臣官,跌跌撞撞冲出房门。
他踉跄着奔至佛堂,揪住住持衣袖,双目猩红:
“念儿呢?她在哪?!”
住持一声叹息,悲悯的目光投向银杏树下。
贺兰越石顺向望去,熟悉身影倒在树下。
风过叶响,金黄的银杏叶簌簌飘落。
剜心般的剧痛袭来。
他泪水决堤,跌撞着朝那身影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