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语如刀
武顺摇曳身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斜睨贺兰越石,尖刻讥讽:
“病了这么多年还不死?
若你真心疼我,念及我为你生儿育女,就该早点咽气,省得我看着心烦!”
贺兰越石静坐在床畔,语气淡然:
“人终有一死,我也难以幸免。但你也别太得意,你的下场,未必比我好。”
武顺嗤笑一声,伸手假意要抚贺兰越石脸庞,被对方嫌恶躲开。
她慢条斯理道:
“人终有一死,我不过想尽享荣华,有何不妥?”
说着,手搭在隆起的腹部
“我腹中已有陛下骨肉,你病弱至此,让我如何自处?”
贺兰越石怒目圆睁,咬牙骂道:
“荡妇!”
武顺耸肩冷笑:
“我是荡妇又如何?还不是被你逼的。瞧你病入膏肓的样子,这就是报应!”
“我花容月貌,你不懂珍惜,落得这般田地,怪你有眼无珠。”
贺兰越石厌恶地冷斥:
“你为满足虚荣,竟把女儿送上陛下龙床,无耻至极,真令我作呕!”
武顺脸色微变,强辩道:
“那是陛下恩宠,对她而言是无上荣耀,她该高兴。”
接着她冷笑一声,语气嘲讽:
“你心里哪还有女儿,全被冉念占满了。她死了,看着你为她伤心到一夜白头,我还真为你们的“深情”感动。连你们的孩子也死了,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说完,便转身走到镜前梳妆。
贺兰越石冷睨着她,字字如冰:
“冉念才是我妻。你,不过是恶鬼披皮。”
武顺冷笑转身:
“说我是鬼?你又好到哪去?少拿话激我,我早对你没情分。陛下的宠爱、荣华富贵你给不了,就别碍着我!”
贺兰越石质问道:
“既然我们情分已断,你为何不敢与我和离?”
武顺恶狠狠地盯着贺兰越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武珝的交易!她不让我们和离,不就是怕我分宠夺权。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把女儿送进宫?就是要分她的宠,夺她的权!”
贺兰越石怒极,挣扎起身嘲讽道:
“痴人说梦!武珝留你不过当磨刀石,等她收网,你死期就到了。拿女儿当筹码,猪狗不如!我死后,你趁早备好棺木!”
武顺冷笑,眼神癫狂:
“你以为我会怕她?我有陛下宠爱、腹中龙嗣,她能奈我何!女儿不过是棋子,成大事者谁会在意?你这等死的废物,也配指手画脚?
等你死了,我自会好好‘厚葬’。武珝又如何?我会让她下去陪氏子,成全你们两对苦命鸳鸯!”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只留下贺兰越石独自躺在床上。
贺兰越石病入膏肓,卧榻难起。儿女前来探视时,他望着青春明艳的女儿,满心悲戚。
因武顺贪图权力,女儿被送进李治身边,母女皆成宠妃。
曾经天真烂漫的女儿,如今深陷宫廷权谋,沦为母亲争权的工具。
贺兰越石痛恨武顺的狠绝,却无力改变女儿的命运,更预见儿女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中,前路艰险,只能徒留叹息。
他强撑病体,气息微弱却字字沉重:
“你们兄妹俩务必相互照应,唯有齐心,方能在这乱世安身立命。”
贺兰氏和贺兰敏之望着父亲苍白面容,听着虚弱却深情的话语,眼眶泛红。
贺兰敏之哽咽道:
“父亲,您务必保重,我们盼着您康复。”
贺兰越石点头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望着儿女远去的背影,他独卧病榻,心中五味杂陈,只能默默为儿女未来祈祷。
一年前,唐濛遁入古寺。
寒来暑往间,他潜心研习佛法,于经文妙谛中求索生命真谛、涤荡心灵尘埃。
随着修行渐深,他对佛法的领悟日臻透彻,心境愈发澄明。
终于,在一个庄严肃穆的日子,他剃度受戒,正式皈依佛门。
剃度当日,唐濛肃穆立于住持身前。
剃刀轻落,青丝纷扬,往昔恩怨如飘散的絮,再无牵挂。
住持颔首念道:
“净非佛尘,尘由妄生。
执帚者,当破净尘虚妄。”
言罢,郑重赐其法号
“净尘”。
净尘跪地叩谢住持赐名。
此后,他一心向佛,守护本心。
住持圆寂前,将冉念托付的信交予净尘,嘱他务必送达。
唐濛接过信,才知是写给贺兰越石的。
他明白时机未至,唯有静待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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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光阴转瞬即逝。
净尘凝视日影,双手合十轻念:
“时机到了。”
他披上素衣,缓步迈向大慈恩寺。
唐濛踏入大慈恩寺,古树影绰,铜铃轻响。
他立于繁花深处,静候时机。
贺夫人为病榻上的儿子贺兰越石祈福,踏入大慈恩寺。
她正拾级而上时,身后忽响起清朗呼唤:
“女施主,请留步。”
贺夫人身形一顿,回头问道:
“你唤我何事?”
唐濛双手合十,语气沉稳:
“阿弥陀佛,贫僧恭候夫人已久。”
贺夫人面露惊讶:
“法师,你怎知我身份?为何在此等候?莫不是认错人了?”
唐濛双手合十:
“夫人上香已无用,令郎贺兰越石时日无多,贫僧特来超度。”
贺夫人怒喝道:
“休得胡言!我儿定能化险为夷!”
唐濛双手合十,语气恳切:
“夫人,令郎已病入膏肓,心中执念未解,贫僧正是为助他解脱而来。拖延一日,他便多受一日苦。”
贺夫人听闻唐濛道出儿子的困境,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决堤。
她深知儿子被武珝钳制,每日目睹他痛苦模样,心如刀绞。
颤抖着声音哀求:
“法师,求您救救他!”
随即转身,领着唐濛急步向贺府赶去,盼他能解儿子执念,脱离苦海。
朱漆大门在身后重重闭合。
唐濛神色淡然:
“我先为另一位公子超度。”
贺夫人浑身剧震,泪蒙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这僧人竟知早夭幼子的隐秘。
她颤抖着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有劳法师。”
转身引着他穿过回廊。
唐濛随贺夫人踏入祠堂,目光紧锁贺兰氏子牌位。
冉念的嘱托在耳畔回响
——若此子先于贺兰越石离世,便取走牌位,因其本与贺府无渊源。
唐濛凝视牌位,往昔画面翻涌,恍惚间“旧人”浮现。
他双手合十诵经祈福,结束后转身对贺夫人道:
“贺夫人,人死如灯灭,令郎与贺府无缘,我要带走牌位。”
贺夫人面露难色,蹙眉道:
“这可不行,他的名字要载入贺家族谱。”
唐濛正色道:
“贺夫人,此子与贺府无缘,强留只会困其亡魂。唯有将牌位带往寺中,方能助他超脱。贺府气运将尽,此乃天命。”
贺夫人面露犹豫,道声“稍等”便匆匆寻来贺公。
二人返回祠堂,贺公神色凝重,直视唐濛:
“法师说我贺府气运将尽,到底为何?”
唐濛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恭敬地回道:
“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二老可还记得凝月?”
贺公闻言,缓缓点头,低沉地说道:
“自然记得。”
“凝月托我告知二老,万物皆有定数。令郎本非贺府之人,是她带来,如今亦要带走,还望二老莫再执着。”
贺公听闻此言,浑身一震,沉默良久。
贺兰氏子不过是他早年流落在外的血脉,归府十几年便已离世,如今长子也命不久矣。
贺家血脉恐将断绝。
想到此处,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您拿走吧。”
言罢,他强忍悲痛,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孤寂萧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