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从口出
婉音快步赶来,像只狡黠的狐狸般连哄带劝
塞过酒杯赔着笑:“公子海量,都是误会!”
三言两语便将浪子哄走。
冉念躲在贺兰越石身后,揪住他的衣襟,身子轻颤。
贺兰越石急转身,目光紧锁冉念:
“凝月,你还好吗?”
她抬眸,满心诧异
——一个武府小丫鬟,怎会得他如此关切?
见她仍在发抖,他轻声安抚:“别怕,我不会让他碰你。”
话音未落,瞥见她背后蜿蜒的疤痕。
“这伤痕...”冉念慌忙掩衣,声音发闷:“旧伤。”
贺兰越石凝视着冉念单薄的身影,沉声道:
“我在城郊有处宅舍,明日我便让人把房契送来。你安心住下。”
冉念勾唇冷笑:“贺公子,朝廷严禁官员私赠田宅给平民,你当真不惧御史弹劾?”
贺兰越石目光如炬:“田宅记在旁人名下,对外称远亲借住。御史无凭无据,翻不起风浪。”
他语气忽而转柔,“这是为母亲置办的静宅,安全清净,你放心住。”
见她迟疑,又劝道:“青楼非久留之地,总要为将来打算。”
冉念望着眼前这个史书中无名的男子
——他竟愿在皇权律法间冒险,只为给她一方容身之所,心中莫名泛起酸涩。
婉音瞥了眼贺兰越石
与冉念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冤大头,果然上钩了。
冉念浅笑道:“那就多谢贺公子。”
婉音掩唇打趣:“贺公子都为你赎身了,不打算以身相许?”
冉念佯怒瞪她:“就会拿我打趣!”
两人一唱一和,活像寻常打趣的闺中密友。
“以身相许“四字让贺兰越石怔了怔,旋即正色道:
“不必如此,只望你寻份营生,安稳度日便好。”
他扫过周遭喧闹的人群,压低声音:
“凝月,能否借一步说话?”
婉音掩唇笑睨冉念凌乱的衣襟:
“借步说话也得先换身衣裳,总不能这样见人吧?”
贺兰越石这才反应过来,耳尖泛红,连忙拱手致歉。
冉念轻声应了句“稍等”,便挽着婉音转身进了内室。
内室中
冉念急问:“赎身花了多少?”
“八贯钱。”
“这么多?他哪来这么多的钱!”
婉音娇嗔:“可不许忘了我这大功臣,得好好谢我!”
冉念挑眉打趣:“哪敢忘?等会儿就来取钱,你收好了——那箱子可沉呢。”
两人相视而笑,眼底尽是算计得逞的狡黠。
冉念整好妆容,袅袅步出。
与贺兰越石进雅阁后,婉音识趣告退。
待门阖上,贺兰越石神色骤冷,沉声道:
“凝月,那日你睡梦中说'二小姐会杀了我的孩子',这话从何而来?”
冉念心底一沉,暗恨失言。瞬间镇定,眼波流转装出懵懂:
“我昨夜梦到和公子穿喜服拜堂,贺老爷笑得开怀
又与你同游湖看波光粼粼...还梦见幼时与二小姐下飞行棋,她输了耍赖,说要嫁你生子...”
话头越扯越远,前言不搭后语。
贺兰越石听得太阳穴直跳,满脸涨红打断:
“姑娘家说话不知轻重,成何体统!”
甩袖便走,一路低声怒骂消失在拐角。
冉念望着他的背影放声大笑:“贺公子,房契可别忘了!”
她整了整衣衫,旋即没入喧闹人群,转眼又与旁人笑闹起来。
次日
婉音来到珍念坊:“凝月!贺府送房契来了!”
冉念摩挲着房契,狡黠一笑
揣着赎身钱直奔街市。
她豪掷千金,在绸缎庄扫走名贵绸缎
珠宝店挑尽翡翠珍珠,酒楼里大啖山珍海味,赌坊内挥金如土。
这荒诞行径全被韩氏子的小厮看在眼里
回报时,韩氏子醋意翻涌
却因琐事缠身,只能叮嘱继续盯紧。
偏偏小厮偶遇春南,顺口泄了密,消息转眼就传到武顺耳中。
武顺听闻消息,平日的温柔面具瞬间碎裂,对着春南暴跳如雷:
“这点事都办不好!早该把她推下悬崖,留什么后患!”
得知贺兰越石赠房契,嫉妒如毒蛇啃噬她的心,杀意翻涌:“绝不能留她!”
暮色里
贺兰越石拖着疲惫身躯回府
刚跨进门槛就被武顺拦住。
她娇嗔道:“这些天下衙也不回家,我等得好苦。”
贺兰越石连忙解释:“衙门事多,忙得脚不沾地,夫人别生气。”
武顺脸色稍霁,突然发问:“这几日我收拾屋子,房契少了张,可是你送人了?”
贺兰越石神色微怔,沉吟片刻后开口:
“武珝身边的丫鬟如今在烟花之地堕落,举止荒唐。
念及旧情,又知她与氏子相识,我便以外祖之名赠她城郊房契,让她有个安身之处。”
她冷笑讥讽:“倒是会怜香惜玉,莫不是想娶进门?”
他满脸焦急辩解:“不过是好心相助,休要胡乱揣测!”
“送钱也就罢了,房契必须讨回来!让人知道,你这官还想不想当了?”
“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理?”
她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就知道慷他人之慨!
母亲要是问起,我拿什么交代?你半点也不体谅我难处......”
他低声劝慰:“房契之事我自会解决,凝月与二姨妹旧识,帮扶一二也是情理。”
武顺陡然红了眼眶:“我日夜操持家中琐事,累得心力交瘁,你却彻夜不归,还流连烟花之地!”
“我去青楼一则是官场应酬,二是给她赎了身。
以后我答应你,不会再去了。”
“谁晓得你是应酬还是借机私会?
那丫鬟在武府就不安分,成天在你跟前献殷勤!”
贺兰越石思索片刻,道:“要不我再买座宅子补上,反正原是借母亲名义送出,不算大事。”
武顺见他固执,怒声质问:“母亲知道你为青楼女子买宅,外人怎么议论?
同僚怎么看你?让我以后如何在府中立足?”
她猛地转身,边走边怒喝:“你若不顾我感受,今晚就睡书房!”
贺兰越石望着武顺远去的背影,无奈叹息。
不过是出于同情帮凝月一把
竟引发这场家庭风波,看来矛盾一时难以化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