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旧人
夜幕下的东市渐归寂静
零星灯火在昏暗中摇曳。
武顺烦躁掀开帘子张望,突然问:
“东市何时人最多?”
春南心头一紧,偷看她阴沉脸色,忙答:
“未时到申时最热闹,往来客商百姓最多,最适合卖绣品。”
“卖绣品的会常驻吗?”
“都是零散小贩,绣品比布行差远了。”
武顺沉默须臾,冷声下令:
“回府。”
春南暗松口气,却摸不透武顺心思,只得小心伺候。
回府后,武顺一进门便喝令:
“准备笔墨,喊绣娘来!”
春南小跑安排。
待绣娘入房,只见武顺阴沉攥笔
随手在纸上勾画几笔,扬手将画纸甩在地上:
“照着绣!”
绣娘看着武顺铁青的脸,哆嗦着捡起画纸,手指在布面发颤。
刚绣几针,武顺突然夺过绣布,见上面歪扭的针脚,瞬间掀翻满桌茶具。
瓷器碎裂声中,春南和绣娘僵在原地
武顺深吸口气,冷声道:
“滚。”
绣娘连滚带爬退出门。
“春南,找个家丁来。”
她话音未落,春南已小跑着冲出去。家丁一进门,便被压抑气氛吓得屏息。
武顺扔出绣布:
“盯着东市,见卖绣品的就问谁会绣这个,找到人赏两贯钱!”
家丁和春南瞪大眼,两贯钱远超他们一年收入。
家丁结巴着应下,攥紧绣布退了出去。
春南瞅了瞅武顺,嗫嚅着问:
“夫人,找绣娘可是因武绥小姐的荷包?”
武顺冷冷一瞥:
“眼尖脑子笨,蠢。”
春南吓得再不敢言语。
“之前我给夫君绣的手帕他看都不看,却四处找绣娘绣和三妹荷包一样的花样。”
“小姐,您是怀疑公子与绣娘……”
“我倒要看看,那绣娘究竟有何魅力!”
东市喧闹依旧
家丁攥着绣布连寻七日,逢人便喊:
“会绣这个赏一贯钱!”
绣娘们听得眼亮,凑近一看却纷纷摇头
——图案古怪离奇,从未见过。
这日景冉摆摊时,家丁攥着绣布冲上前:
“姑娘,会绣这个吗?”
景冉瞥见机器猫图案,心口一紧,脱口而出“不会”眼底慌乱却被家丁捕捉。家丁佯装失望离开,实则躲在暗处紧盯。
景冉盯着家丁递来的绣布,机器猫图案令她心慌意乱。
客人询价时她敷衍应答,满脑子都是惹祸的担忧。
她匆匆收摊驾驴车逃离,这反常举动让家丁笃定目标,暗中如影随形。
景冉刚进竹舍,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向冉念诉说东市遭遇:
“小姐,我怕是闯大祸了,就怕连累到您!”
冉念听景冉哭诉完,蹙眉迅速排除武珝与贺兰越石,将怀疑指向武绥。
可武绥为何迂回打听?
她又忆起往日和睦,暂时压下不安,轻拍景冉安慰:
“别怕,不会有事。”
此时,藏在林后的家丁确认景冉归处,立刻折返武府:
“夫人,绣娘住在子午古镇竹舍!”
“去村里打听竹舍主人,多花钱,务必查清。”
家丁领命而去,很快回禀:
“夫人,竹舍主人叫凝月。”
“凝月”二字让武顺端着茶杯的手骤然僵住
春南惊愕地瞪大双眼。
武顺强压心绪,冷声打发家丁离开。
待脚步声消失,她猛地将茶杯掼在地上,瓷碎四溅,茶水横流。
“原来夫君心心念念的是她!”
她泣声哽咽,泪水奔涌,颤抖着瘫倒在椅中。
春南急步上前拭泪,低声宽慰:
“凝月在武府就不安分,上次让公子在外置房,虽消失一年又冒头,但躲在古镇掀不起浪,威胁不到您。”
武顺泣不成声,恨意滔天:
“本想借母亲之手卖了她,竟还活着!
难怪夫君整日恍惚,原来心里有她,我怀疑夫君给我摊牌的那个女人就是她”
春南低声劝道:“公子还不知凝月下落,您先稳住,想法子挽回他。没提纳妾说明还有转圜,贸然动手只会惹恼公子。”
武顺止住哭声,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是挽回丈夫还是报复泄恨?
两种念头反复拉扯,让她陷入痛苦挣扎。
夜幕低垂
整座府邸沉入墨色
唯有贺兰越石书房的窗棂透出一线昏黄。
他拖着疲惫步伐踏入内院,武顺即刻迎上,语气满是关切:
“夫君,连日操劳,快歇着吧。”
说着,她熟稔地接过外袍,搀扶他在榻上落座
随后捧来一盏冒着热气的香茗。
茶香四溢间,武顺侧身轻声询问:
“整日忙公务都没好好休息,明日出去转转,放松放松?”
贺兰越石歉意地看向武顺:“明日还有公文要批,等忙完这阵再陪你出去,可好?”
烛火摇曳间,武顺柔顺点头:
“都依你。敏之满一岁了,要是能再添个孩子,家里就更热闹了。”
烛火朦胧中,武顺眉眼温柔。
贺兰越石望着明媒正娶的发妻,想起她多年操持家事的贤淑模样,伸手握住她柔软的手应了声
“好“。
屋内气息渐浓
一夜温存里,武顺寄托着婚姻期许,贺兰越石也暂得安宁。
可当他沉入梦乡,冉念的身影又浮现在梦中。
梦中竹林摇曳,冉念白衣翩跹,笑语如泉。
贺兰越石紧握她的手,将幸福攥在掌心。
梦醒时冷汗涔涔,身旁武顺安睡,他攥着的手却再无熟悉温度。
望着昏暗夜色,他满心钝痛
——冉念远走,此生难见。
世俗枷锁让他错过挚爱,欢愉后的空虚如潮水漫过心头
悔恨与思念交织,在深夜里反复啃噬着他,却无人可诉。
春日暖阳洒落贺府庭院
武顺连日如雀鸟般黏着贺兰越石。
每日清晨精心梳妆,换上华服描眉点唇。
待夫君醒来,她眼含期许,娇嗔低语:
“夫君,想给敏之添个弟妹,咱们一家团圆多好。”
贺兰越石在书房处理事务时
武顺常带着香茗点心前来,反复说着想要再添个孩子。
起初他还耐心回应,可时间一长,这些话语成了沉重负担。
回到家,武顺满怀期待的话语让他喘不过气,原本温馨的家似牢笼。
他开始在外逗留,借与朋友小聚躲避。
曾经和谐的夫妻关系生变,面对武顺,他既愧疚又抵触
不知是生活压力还是心底隐秘情愫作祟
只觉两人间有了难以消除的隔阂。
午后,武顺望着铜镜中憔悴的自己,转头问春南:
“有个孩子,能留住他的心吗?”
春南红着脸低头:
“夫人,我没嫁过人,不懂这些。”
武顺嗔怪地白她一眼:
“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