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谁的刀
贺夫人从冉念处回府,直奔贺公书房,推门而入。
贺公正伏案翻书,被这莽撞动静惊得抬头,见夫人满面怒色,忙放下古籍:
“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贺夫人坐在椅子上,将与冉念的交谈一五一十告知贺公。
言罢,她猛地一拍桌子,愤懑道:
“那女子绝非善类!能说会道,心思深沉得很。任由她去,贺府日后怕是永无宁日。
你得赶紧想个法子!再这么放任,越石和氏子定会为了这女人彻底反目。兄弟离心,家宅如何安稳?”
贺公沉吟道:
“此事急不得。况且越石和武顺的夫妻关系本就微妙,今日李大人还说武昭仪在宫里圣眷正隆,指不定哪天就封贵妃了,局势只会更棘手。”
贺夫人脸色骤冷,咬牙道:
“那就除掉她,一了百了!”
贺公脸色骤变,连声道:
“使不得!律法森严,越石又在府衙当差,一旦出事,贺府必遭大祸!”
贺夫人怒目而视,冷哼道:
“你若有良策,还用我这般劳神?”
“杀人万万不可!她是良民,越石又护着她,真闹出人命,他岂会善罢甘休?”
贺夫人见他畏缩模样,怒不可遏:
“废物!不用你管,我自己解决!”
贺公还欲再劝,却被贺夫人冷脸打断。
他无奈摇头起身,临走仍苦劝:
“杀人是死罪,你别犯糊涂!”
贺夫人端起茶盏轻啜,眼底闪过阴鸷:
“借刀杀人,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拿我怎样?”
武顺路过书房,偷听到贺夫人的杀心,脸色骤变。
她既惊于贺夫人的狠绝,又暗自兴奋
——若冉念一除,她与贺兰越石或有转机。
不敢多留,她屏息转身疾走,满脑子盘算着如何借势而为。
回到院子的武顺心乱如麻,既盼着冉念消失能挽回贺兰越石,又怕对方疯狂报复。
突然灵光乍现
——撺掇贺兰氏子救冉念,借势让二人生情,如此贺兰越石碍于颜面必不会夺弟所爱。
她立刻盘算,一面要设法通知贺兰氏子制造“英雄救美“
一面得在贺兰越石面前施展手段将人留在府中。
对着铜镜,武顺咬唇狠下心,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眼底翻涌。
武顺对丫鬟春梅急道:
“去城西药房买迷情药,速去速回,别让人发现!”
春梅虽惊,仍领命飞奔而去。
药到手后,武顺攥着药瓶压低声音:
“你机灵,想法子和贺夫人侍女套近乎。一旦她对凝月动手,立刻报信给贺兰氏子,半点差错都不许有!”
春梅神色凝重,匆匆应下。
贺府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贺夫人重金买通冉念身边家丁。
家丁躲在厨房暗处,左右张望无人后,迅速将药粉撒进食物,又若无其事装盘,由侍女送往冉念房中。
这边,春梅冲进武顺房间,压低声音急道:“夫人,贺夫人动手了!”
武顺闻言,嘴角勾起得意笑意。
恰在此时,贺兰越石踏入房门。
她飞快瞥向春梅,使了个眼色。
春梅立即会意,悄然退下前往贺兰氏子处报信。
武顺转瞬间换上温柔笑颜,迎上前轻声问:
“夫君,今日衙门忙吗?”
贺兰越石抬眼,从公文上收回目光随口应道:
“还行,不算太忙。”
武顺见状,立刻捧起备好的茶盏递上前:“夫君,快润润口。”
贺兰越石抿了口茶,眉头骤蹙:
“今日这茶怎么这么酸?”
武顺心头一颤,强笑道:
“新茶商送来的春茶,说是口感特别。”
他又尝一口,将杯子重重一放:
“换回从前的,这味道喝不惯。”说完便低头继续批公文。
武顺紧盯着贺兰越石,心悬到嗓子眼。
见他额头沁出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终于暗喜药效发作。
“夫君累出这么多汗,快去歇着吧。”
随即闪身进内室,换上半透丝绸睡衣,几缕发丝垂落,慵懒侧卧床边,眸光灼灼盯着贺兰越石。
药效发作的他眼前字迹乱舞,踉跄起身时如坠云雾,燥热从心口烧到喉间。
摇晃着靠近床铺,将武顺错认成冉念,沙哑低语着
“今日你真美,可有想我?”
便覆上灼热的吻。
武顺立即双臂缠住他脖颈,滚烫呼吸间呢喃着对方名字,将积压的爱意全化作热烈回应。
书房内
贺兰氏子正伏案处理案牍。
忽听门外小厮一声高喝:
“春梅,你鬼鬼祟祟晃悠什么?”
贺兰氏子听到动静,起身开门,面露不悦,眉头紧拧,烦躁道:
“何事在门口叫嚷?”
目光扫到门槛的纸条,他弯腰拾起展开,一看内容,脸色一白。
“贺夫人要对凝月不利,凝月有危险!”
他抬眼直逼春梅,厉声道:
“这纸条是你放的?”
春梅被吼得浑身一颤,眼神闪躲:
“真不是我!”
贺兰氏子见她慌乱模样,心中已有定论。
此刻顾不上追问,转身拔腿狂奔。他一路疾冲,街边行人纷纷侧目,却不知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抢在贺夫人前救下凝月!
宅院门前
门卫见贺兰氏子神色慌张冲来,立即阻拦。
他心急如焚,挥拳打倒一人,趁众人惊退时猛冲而过,直奔冉念屋内。
此时冉念正准备用餐,满桌佳肴热气蒸腾。
突然,贺兰氏子撞门而入。
冉念愣住,脱口问道:
“守卫森严,你怎么闯进来的?”
贺兰氏子心急如焚,根本无暇回答冉念。
瞥见她正要拿筷,几步冲上前大喊:
“你吃了没?”
冉念一愣,下意识道:
“我刚动筷。”
贺兰氏子一听,急从怀中掏出银针猛地插入盘中食物。
眨眼间,银针漆黑如墨。
他脸色瞬间惨白,冉念呆立当场,筷子“啪”地落地:
“谁要害我……”
贺兰氏子望着冉念惨白的脸,喉间哽咽难语。
冉念突然抓住他衣袖,泪水决堤:
“到底是谁!是武顺,还是武珝?快说啊!”
他闭上眼,母亲冷脸与冉念的绝望在脑海交织,许久才艰涩开口:
“是我母亲。”
冉念踉跄后退,喃喃道: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
贺兰氏子扶住冉念,语气急促:
“母亲若知你有孕,定会留你。
但她既已动手,有一便有二。何况还有武顺在旁挑唆
——给我报信的正是她丫鬟。此地危险,你必须离开!”
他语气凝重:
“大哥再想护你,也不能与母亲作对。你必须尽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冉念颤抖着声音,满脸无助:
“我...我不知道能去哪...”
他突然攥住冉念手腕,急道:
“去珍念坊!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开个铺子掩人耳目。”
冉念攥紧衣角,犹豫片刻后点头:
“好,我信你。”
贺兰氏子沉声道:“你最好连大哥也不要说”
冉念心头一紧,脱口追问:“为什么?“
他面色阴沉:
“母亲定会派人盯着大哥,一旦暴露,武顺和她联手,再有下次我也无能为力。”
冉念攥着衣襟,望向贺兰越石的方向,眼眶泛红,最终狠狠点头。
二人即刻起身,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朝小屋疾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