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草除根
残阳将武顺的影子拖得极长。
她耳畔不断回响着贺兰越石那句冰冷的否认。
在她看来,这份克制不是守礼,而是极致的珍视
——珍视到连触碰都怕亵渎。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些年她操持家务、抚育孩子
原以为岁月会酿出深情,却不知婚姻早已千疮百孔。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她要是永远不会回来该多好。”
嫉妒、怨恨与恐惧交织,她害怕那个女人归来,彻底摧毁她的婚姻。
浑浑噩噩回到贺府,春南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又瞥见她手中未动的食盒,忙上前问道:
“小姐,公子不在府衙吗?怎么食盒都没打开?”
武顺抬头,目光空洞地看向春南:
“春南,凝月在古镇,她还会回来吗?”
春南一愣,满脸疑惑:“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武顺却恍若未闻,喃喃自语:“她要是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春南看着武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道:
“小姐别愁,公子再念旧,时间长了也会淡。
只是那凝月若真回来......”
她偷瞄武顺冷若冰霜的脸,声音渐弱。
“那就别让她回来。”
武顺语气毫无温度“若她失去清白......”
春南欲劝,却被打断,“这事你去办,手脚干净些。”
武顺轻抚鬓发,目光空洞望向窗外。
她要毁掉那个女人最珍贵的东西
——就像对方毁掉她的婚姻。
春南浑身发冷,却只能垂首应下:“是,奴婢一定办妥。”说完匆匆退下。
春南在院中踱步,为冉念的事焦头烂额。
杀人风险太大,可听着小姐“失了清白”的话,她突然有了主意。
城郊破庙里,她盯上一个精明的流民。
确认无人后,春南压低声音:“有桩见不得光的事,敢接的话,钱管够。”
流民眼睛发亮,立刻应道:“接!有钱啥不敢干!”
春南甩出纸条,语气冷得像冰:
“按地址找个叫凝月的女人,毁了她清白。敢露馅,一分钱都别想拿。”
流民攥紧纸条,忙问:“办成了咋找你?”
春南冷声说:“办好就躲起来,一个月后在这儿等我。”
流民刚抬脚,她突然喊住:“完事用匕首划花她的脸。”
流民咧嘴一笑:“包在我身上!”
春南打量流民干瘦身形,追问:“那姑娘身边有家丁丫鬟,你应付得来?”
流民冷笑,随手折下树枝削尖,猛地掷出。
木枝如箭钉入树干,他挑眉:“别看我落魄,从前也是练家子。”
春南见状,终于放下心来。匆匆赶回贺府,直奔武顺房间。
此时武顺正准备用餐,见她进来,朝丫鬟们使了个眼色:“都退下。”
待众人离开,春南兴奋压低声音:
“小姐,办妥了!凝月那贱蹄子这次栽定了!”
武顺皱眉扫了眼门外,冷斥道:“小点声!这种事也敢嚷嚷?”
她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淡然:
“同为女子,本不愿下此狠手,可她非要勾着夫君......且等着吧。”
这番话却被退而未远的丫鬟寒月听去。
她站在院中神色忧虑时,正巧撞上韩氏子的小厮。
对方调笑道:“寒月发什么呆?莫不是思春了?”
寒月又羞又恼,跺脚要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厮躲开调笑追问,寒月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
“刚在夫人房里,听见春南说有个'凝'姓女子要被毁清白。”
小厮念叨着“凝...”他脸色陡然煞白:“可是凝月?”
寒月眼睛一亮,猛点头:“就是她!你咋知道?”
小厮脸色瞬间惨白,话都来不及回,转身拔腿狂奔。
寒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呆立原地,满脸困惑。
暮色浸染街市
韩氏子在酒楼与友人酣谈。
贺府小厮却从白昼等到夕阳西垂,急得额头冒汗、后背湿透。
终于瞥见韩氏子身影,他眼睛骤亮,刚要扑过去
却见公子身旁有人,只能焦急大喊:“公子,有急事!“
韩氏子见小厮满头大汗,心中一沉
遣走友人后快步往书房走:“慌成这样,到底何事?”
小厮一把拦住他,喘着粗气:“公子,凝月出事了!”
“凝月?”
韩氏子脚步顿住,脸色骤变。
阔别一年的思念翻涌而上,他攥住小厮手腕,声音发颤:“她怎么了?快说!”
小厮定了定神,将寒月偷听到的事全抖了出来:
“公子,八成是夫人下的手!”
韩氏子双眼通红,转身就要冲去武顺院子,却被小厮死死拦住:
“先救凝月姑娘!贸然找夫人只会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报信给大公子,他人脉广,定有法子!”
韩氏子猛然清醒,急命道:
“速去府衙!叫大哥即刻回府,此事刻不容缓!”
小厮领命狂奔而去。
夜幕降临时
他终于在府衙外撞见刚结束公务的贺兰越石。
只见对方官服笔挺,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疲惫。
小厮如见救星,冲上前急道:“大公子!二公子有十万火急之事!”
贺兰越石将公文塞给亲信唐礼德:“带路!”
小厮小跑领路,贺兰越石匆匆回府。
韩氏子在厅中急得直搓手,见大哥身影,“扑通”跪地。
贺兰越石惊得连忙搀扶:“氏子这是为何?”
韩氏子红着眼眶哽咽:“大哥!凝月深陷困顿,可能清白不保,可我连她人在哪都不知!
嫂嫂或许晓得,求你快问,晚了可就……”
贺兰越石眉头拧成死结:武顺怎会知晓凝月下落?
清白不保又是何事?他猛地转头问唐礼德:
“凝月在哪?”
唐礼德心中发颤,强装镇定:“小人不知,这一年再未奉命联络过她。”
贺兰越石目光如炬:“若知情就快说!晚了救不回人!”
唐礼德面色不改:“小人当真不知。”
他见唐礼德神情坦荡,又想起这一年贴身跟随,的确无外出机会,只能暂且压下怀疑。
贺兰越石挥退众人,看向韩氏子:“随我来。”
唐礼德退下后心乱如麻,趁无人注意
他直奔马市租马,扬鞭朝着竹舍疾驰而去,马蹄踏起漫天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