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然舍离
贺兰越石正在府衙理事,听家丁禀报后喃喃:
“她去大慈恩寺了?”
想起冉念此前遇和尚昏迷的事,不安骤起。
他顾不上公文与同僚,匆匆离衙,一路策马疾驰
心急火燎地冲向冉念房间。
贺兰越石推门见冉念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地卧于榻上。
待大夫诊完,他忙追至庭院询问。
大夫摇头叹息:“姑娘脉象虚浮,心神重创,气血大亏。旧伤未愈又染寒邪,加之伤心过度伤脾,气血难生。病根在心,不解郁结,药石难医。”
贺兰越石恳请大夫全力施救。
待大夫离开,侍女详述经过后,他再度踏入内室。
见榻上冉念昏睡中仍泪水不断,眉间满是愁绪,不禁低语:
“究竟何事让你这般难过?”
他缓缓在床边坐下,目光温柔而忧虑地望着她。
她的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起
仿佛在睡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双手纤细而冰凉,没有一丝力气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的肌肤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武顺暗中派人跟踪贺兰越石,那些探子自以为隐蔽,却不知他早有察觉。
凭借对街巷的熟悉与人潮掩护,贺兰越石总能巧妙甩开盯梢。
他深知,这源于与武顺因冉念而起的激烈争吵,为避免矛盾激化,选择以退为进。
另一边,韩氏子听闻冉念在大慈恩寺出事
脑海瞬间闪过她上次因和尚重病的场景,心猛地揪紧。
“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韩氏子红着眼死死揪住小厮衣领。
听着对方结结巴巴复述大慈恩寺的情形,想到冉念此刻正虚弱地被病痛折磨,他心如刀绞。
深夜,他立在宅院外,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喃喃道:
“就看一眼……”
韩氏子大步迈向大门,指尖触到门环的瞬间骤然僵住。
他怕唐突现身只会惹她厌烦,更怕搅乱她刚平息的生活。
“罢了...”一声长叹,他仰头望着紧闭的门扉。
深知贺兰越石此刻正守在冉念身边。
面对敬重的兄长与至爱之人,他不忍打破这份平静。
夜色中,他如孤影伫立良久,最终转身吩咐小厮:
“盯紧了,有动静立刻汇报!”
此后,他只能将炽热的思念藏于心底,在漫漫长夜里,默默盼着她康复。
冉念昏沉中睁眼,朦胧间看见贺兰越石关切的面容。
他立刻端来温热食物,轻声道:“你醒了,吃点东西。”
冉念望着他,泪水夺眶而出。
沉默片刻,她哽咽着:
“等我病好了,让我离开吧。”
贺兰越石眼底的失落转瞬即逝,仍温声开口:
“你自由来去,我从不干涉。”
冉念喉头发紧,别开眼低声道:“我的意思是,我要离开你。”
贺兰越石手颤了颤,旋即恢复平静:
“先吃饭,养好身体。”
他望着冉念,声音低沉:“若离开能让你开心,我放你走。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牵挂。”
冉念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贺兰越石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值不值,我说了算。”
冉念泣不成声,抽噎着:“我不能再和你一起了。你忘了我吧。对不起。”
贺兰越石眼眶泛红,嗓音沙哑: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护住你,往后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冉念哭得浑身颤抖,泪水决堤。
贺兰越石喉头发紧,强作镇定:“我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
他拾起枕边还带着余温的手帕,轻轻拭去她的泪痕,嗓音低沉:
“若有难处,带着它来找我。”
贺兰越石把手帕轻放冉念手中,她道谢后
他让小厮取来十贯通宝置于小桌。
冉念虚弱摇头:“我不要。”
贺兰越石沉声道:“收下,日后再还。”
凝视她片刻,低喃:“你保重。”
转身大步离去,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外。
回府马车上,长安的市井喧嚣掠过车窗。
贺兰越石倚着车厢,满脑子都是冉念:
她苍白脆弱的面容,倔强不屈的神情,拒人千里的疏离,每一幕都如针刺心。
“你究竟想要什么?”心底的质问让他怔然。
答案早有定论
——他只盼冉念能平安喜乐。
可这份刚萌芽的感情,却因自己已有妻室,面临破碎。
望着窗外熙攘,他苦笑:若放手能让她解脱,自己真能做到吗?
这个问题,在颠簸的车辙声中,始终没有答案。
连续几日
宅院里寂静无声,唯有鸟鸣偶尔打破宁静。
冉念独坐屋内,阳光洒身却难暖她的心。
大慈恩寺的遭遇让她看清
自己已深陷武府、贺府交织的漩涡,身心俱疲。
既然回不去现代,她决心斩断羁绊,寻一处安宁之地。
韩氏子曾是她孤独世界里的光,可想到武珝的命运,她只能忍痛退缩。
贺兰越石的出现带来温暖,那些共赏美景、月下长谈的时光,成了她最珍贵的回忆。
但他身处复杂的家族与权力斗争,她的存在只会带来危险,更恐再改写历史。
她深知离开痛苦,却不愿因自私连累所爱之人。
唯有放手,盼贺兰越石日后平安顺遂。
几日后,唐濛匆匆赶到宅院。
冉念支走侍女,虚弱地对他说:
“唐濛,你去珍念坊取房契,再把楼上箱子拿来。”
唐濛点头迅速离去,向疑惑的小桃解释后,取到东西便急忙赶回,将物品交给了冉念。
冉念从物件中翻出房契递给唐濛:
“贺兰氏子的房契,我走后一定亲手交给他。”
拦住欲言的唐濛,递过手术刀:“这个能防身,你留着。再把箱子里首饰当了换钱给我。”
唐濛红着眼圈点头:“冉姐姐,我一定办好,可你要去哪?”
冉念望着窗外,淡淡道:“我想换个活法,往后别再为我费心了。”
唐濛猛地跪地,拱手急道:“你救过我爹!你身子还虚,让我跟着!
脏活累活我都能扛,十个侍女都比不上我!”
冉念望着跪在地上稚气未脱的唐濛,语气轻柔却透着坚决:“你父亲需要你,别跟着我。”
唐濛刚要开口,她便打断:“我归期未定,先去办妥我交代的事。”
唐濛见她态度强硬,只得行礼起身,带着满心不舍转身离去。
唐濛攥着首饰冲进当铺,掌柜反复端详后开价。
他虽心疼,仍咬牙成交,又贴身藏好房契赶回宅院。
冉念强撑起身数出三十贯,抽出十贯递给唐濛:
“给你和父亲。”
唐濛急忙后退摆手,语气坚决:
“冉姐姐,大恩未报,这钱万万不能收!”
冉念刚要发怒,却一阵剧咳,手帕都快被攥出褶皱。
唐濛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轻拍她后背,慌乱道:“我拿!您别动气!”
等她气息稍稳,才接过钱箱。
冉念缓了缓,虚弱却认真地嘱咐:
“让小桃学好手艺,你若找活,就去贺兰氏子的酒楼,他会关照你。”
唐濛听着冉念的安排,眼眶微湿,抱拳深深一揖:
“冉姐姐的恩情,我铭记于心,定按您说的办!”
冉念抬眼,语气轻柔却坚定:
“再备辆马车和实用物件。”
唐濛双手交叠行礼:“我这就去!”转身匆匆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