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寒(二)
苏小莫坐上了马车,去了铺子里。
开年就要试行新政,正是用钱用人之际。苏小莫想要在江州收购红薯粉,转手卖到京城。
可这个事情,交给谁来做,还没有想好。
华曌却是早有打算。
苏小莫刚进铺子不久,渝州城退休的花妈妈就来了。
这可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苏小莫让趁烛算了算账上的银子,考虑是先开分店,还是先去隔壁两个城开胭脂铺子。
由于另外两个城池不太熟悉,而且胭脂制作还需要培训工人,一时不能着急。趁烛就提议,先开粉店吧,等有了资金,再进军旁边两个城也不迟。
苏小莫赞成这一方案,当下就问了执笔:“江州是你故土,你愿不愿意回去?”
“姑娘,你说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花妈妈一人,到底支应不过来,我想着,让你一起去。”
“好,我去!”
苏小莫把账面上的银子全都拿了出来,交给了花妈妈:“妈妈同我,也是旧相识了。我既用人,也就不疑。银钱全都交给你,江州的收购事宜,也都仰仗着你了!”
“老身必不负所托!”
“执笔还小,有事还需要您多帮衬着,照料着。”
“放心吧姑娘,照料小姑娘的事儿,也没人比我专业了。”
事情敲定,一大一小很快就收拾了行囊,坐着马车离了京。
为了保护她俩的安全,苏小莫还把府上的侍卫都拨了一批随行。
趁烛面露难色:“姑娘,你把银子都给出去了,这都年底了,剩下这些铺子里,工钱本钱的,怎么办?”
“怎么办?去飞花楼要钱啊,还有制糖司也有一成利呢,年底不都得结给我吗?”
趁烛一拍脑袋:“忙昏头了,瞧我这脑子!”
“哎,我最近也总觉得脑子不够用,睡也睡不好,醒也醒不彻底的,想是年纪大了?”
趁烛满头黑线:“姑娘,你这是点我呢?”
“其实我还想开个酒楼,但是菜品不够。这样吧,我把菜品卖给飞花楼,再跟他们东家敲一笔。”
落盏凑过来:“姑娘,什么菜品啊?”
“当然是跟红薯粉有关的菜品啦,嘿嘿。”
“姑娘好脑子!飞花楼要卖你的菜品,得给你钱。飞花楼要用红薯粉,也得跟你买。”
苏小莫狡黠一笑:“谁让我看他们东家不太顺眼呢。”
几天后,得到消息的华曌,哑然失笑:“所以,她这是要赚我的钱来帮扶我要推行的新政?还真是好算计啊。”
苏小莫几人,又开始忙碌找铺子走手续的事儿了,而郡主府里,却是郎情妾意,一片岁月静好。
苏锦屏几乎包揽了错错的生活起居,尽心尽力地在稳定苏小莫的后方。
奶娘的职责,就真的只有喂奶这一件事了。
这天,苏锦屏照常在哄着错错安睡,伤势大好的杜夜枫从外面走了进来。
苏锦屏起身见礼:“侯爷。”
“快坐下,我们之间,哪里需要这些虚礼?”
苏锦屏笑了笑,坐下了。
“萍儿,原本也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只能做妾。实在是苏小莫身为郡主,权势压人……”
苏锦屏心里冷哼:呵,你若是真有骨气,你自己提和离啊!你和离了,我就能做正头娘子了,也不用做妾。难不成姐姐的银子有毒,非要养着你这个闲人?不过是你既舍不得姐姐的富贵银钱,又想要我这里的柔情蜜意罢了。
但是脸上还是一片温柔小意:“侯爷,我知道你的不容易。姐姐和我一起长大,性格是强势了些,我不怪她,你也别往心里去啊。”
杜夜枫马上就换上了满意的神色:“还是萍儿懂我。要是苏小莫能有你一半的善解人意,我怎会跟她闹成这样?我何至于!”
说着说着,杜夜枫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苏锦屏怕吵醒错错,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杜夜枫有些不满:“我家院子里,说话还需要偷偷摸摸吗?如今你已经是我家的人,说几句话怎么了?”
“侯爷,妾身是怕惊醒了小世子。”
“他睡得好好的,哪里就那么容易惊醒?萍儿,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也可以自己生一个,何必日日为这个野……爷操心呢?”
苏锦屏装作没有听见有个词转了调的样子,反而红了脸,低了头,一脸娇羞,声若蚊讷:“侯爷,青天白日的,说什么呢。”
杜夜枫心情大好,哼着曲儿出去了。
他一出去,苏锦屏的笑脸就垮了下来,心里有些不敢相信,怎么,这家伙以为错错是别人的孩子吗?
而宫里的华曌,意识到苏小莫正在算计自己以后,不怀好意的,让内侍跑到郡主府里,说是给错错赐了名。
“吾皇圣德,上天护佑。郡主宸衷之子,袭苏姓,赐昕玥之名。令,好生抚养,弱冠时袭郡王位。”
杜夜枫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就听懂了孩子的名字叫做昕玥。这可给他气的不轻,好啊,昕玥,心悦?谁心悦谁啊?孩子姓苏,自己是早就预料到的,现在这个名字里,又是日又是月的,在影射谁啊?怎么,都仗着自己手里的皇权,就这样百般侮辱自己吗?
府里其他人还在谢恩,杜夜枫装都不装了,起身就走。
苏小莫挑眉:倒是没有想到华曌会用“玥”这个字,毕竟,这字倒是多用于女孩儿名。
趁着给内侍塞赏钱,苏小莫还特意问了一嘴:“赐名就赐名,皇兄扯这些上天护佑做什么?”
内侍笑呵呵地:“郡主有所不知,必是陛下圣德,才能让上天降赐明珠。这个玥字啊,就是指上天赐给陛下的神珠呢。嘿嘿嘿。”
苏小莫听完这个解释,眼前一黑:好你个华曌,这么会取名儿,不要命啦?我不就是算计了你一点银钱,你要在这种事情上坑我一波大的?
可是旨意已下,也没有反驳的余地。苏小莫送走内侍后,吩咐了下去:“以后,府里不必称呼小世子了,就叫玥儿吧。人人都可以叫,不必避讳。这也是给孩子积福,好养活些。”
而杜夜枫因为接旨后不恭敬,刚好的屁股,又挨了二十下。
苏小莫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这可真是该啊,挨了这么多次打了,一点记性都不长。
除夕这天,苏小莫才找好粉店的铺面。契书一签,手续一办,坐等开市。
本来苏小莫就在苦哈哈地坐着任由落盏往自己头上堆违章建筑,为了晚间的皇家夜宴作准备,偏偏还有人过来找她有事。
来者还是个意想不到的人——言若云。
苏小莫反反复复看着自己手里的帖子,实在是拿不准他来找自己是所谓何事。只好让落盏停了手,顶着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用一根素簪盘好后就出来了前厅。
“微臣言若云,拜见宸衷郡主。”
言若云一边说着,还一边行了一个半跪的大礼,吓了苏小莫一跳。
苏小莫一边往边上躲,一边示意让落盏去扶:“言大人这是做什么?怎可对我称臣?!我有什么得罪之处,你只管讲来就是,可不兴先礼后兵啊。”
落盏只是虚虚地伸了一下手,言若云就自己站起来了。
“先前有幸得郡主赐教,才知道红薯还有这么多的食用方法。只是下官尚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苏小莫抚了抚胸口:“哦,那你直说就是。我若知道,必定知无不言。”
“那红薯做粉,自然是美味佳肴。可是制粉时剩下的残渣,似乎就只能丢弃无用了。下官想着,这偌大的产出,只能无端浪费,甚是可惜啊。”
“红薯渣也有它的用处的。农户家里,若养有家畜家禽的,猪啊鸡啊的,可以作为饲料,都不用怎么加工,直接喂食就可。”
“只有这一种用途?”
“这个用途,也是需求量不小的了。但你既然问起,我少不得也要回答你。若是红薯粉的制作过程十分干净,那红薯渣,人也是可以吃的。遇上灾年,将红薯渣团吧团吧,煎一煎,炸一炸。或是没有油水,直接蒸熟,也可以。只是,这个食物里,几乎没有任何营养价值,堪堪果腹而已。”
“郡主所说的营养价值,是……”
“比如肉类蛋类,可以让人长高长壮;米面之类,可以让人长胖;红薯渣做的饼嘛,就没有这些效果。”
“这样说,下官就明白了。既然红薯渣还有妙用,下官这就通知下去,务必让农户们做到物尽其用,也能让他们少些负担。”
“那言大人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叨扰郡主,下官这就告辞了。”
“无妨,再有别的事,你只管来问就是,不必多礼。落盏,送送言大人。”
苏小莫回到正房,再次被落盏按到了镜子前。
苏小莫捉住落盏蠢蠢欲动的手:“就平常装扮吧,不用那么麻烦。我尚在孝期,花枝招展的,也不合礼数。”
落盏将苏小莫的头发全都放了下来,一下一下重新梳理着:“宫中夜宴,当朝权臣和家眷都要去。姑娘可不要输给别人。”
“这有什么输赢的?花里胡哨,是要看个人选择的。我就觉得素净些更好。何况,原本也没有你说的那些争奇斗艳的场面。”
“那姑娘是要和侯爷一起去吗?”
“自然。这次晚宴,就是我跟他假扮恩爱的第一战了。”
“那玥儿去吗?”
“玥儿还小,身体总不太好,宴会上人多,他就不去了,怕平白吓着他。”
落盏已经给苏小莫梳好了发髻,笑着说:“那就好!”
苏小莫看着自己头上繁复的一大坨闹扫妆髻,有些不满意:“玥儿不去,你怎么这么高兴?”
“玥儿要是去了,少不得东厢房里的那个也要去。我不想她去。”
苏小莫失笑:“你还不想她去,瓶子倒也未必想去呢。换个发髻样式吧,这个没有珠翠装饰,确实不太合适。”
“姑娘要什么样式?落盏都能给你梳出来!”
“梳个双环高髻算了,免得头上顶那么一大坨。”
落盏一边把发包往下拆一边嘀咕:“那发髻样式,衬得姑娘更是瘦削,看着一点也没有郡主的气势。”
“得了吧,你刚刚整的这个,都把我的脸全都包进去了。那才是衬得我脸都没有巴掌大呢,这就富贵有气势了?还是我说的这个样式好,轻盈一些,也不用插一头的珠钗来装饰。”
这场晚宴里,杜夜枫表现十分良好,秀恩爱秀得飞起,总让苏小莫时不时产生幻觉,像是回到了当初恋爱时的甜蜜。
华曌和顾坤,稳坐高位,自然是看在了眼里。心里都隐隐觉得苏小莫委屈,但是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晚宴算得上是宾主尽欢,就连顾乾和永乐都看着是新婚夫妻甜如蜜的样子。
而且,后宫里一后四妃九婕妤,出席的人里,独独没有自己讨厌的那个李婕妤。真是让人舒心。
龚贤妃跟顾坤走得很近,关系很好的样子。她大着个肚子,跟顾坤有说有笑的,看着没什么心机。
席间,华曌还提到了苏小莫册封宴上的表演,勾起了一众人的好奇。甚至有大臣和家眷们一起起哄,想再一睹郡主的风采。
然后,华曌就提到了苏小莫在边城时弹奏过的曲子,好像很自然,其实很生硬。
苏小莫明白了,这家伙,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