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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苏小莫三部曲之梧桐辞

共 99 章

一个魂穿少女的日常,金手指,做生意,促改革,是团宠,也是希望。嬉笑怒骂,有笑有泪,大甜小虐,各种奇葩感情线也纷至沓来……

正在阅读 · 第32章 秋分(四)

第32章 秋分(四)

见华曌发了话,贤妃只好松口,大手一挥,让侍女取琴来。

苏小莫以为,在这样的场合,想要压自己一头,李贤妃就算不弹《阳关三叠》,也会弹《阳春白雪》或者《高山流水》之类或大气磅礴或宁静高远或声名远播的名曲,但是没想到啊,这人实在出乎意料。

李贤妃十指拨弄琴弦,琴音慢起,竟是一派委婉凄楚,愁闷哀思之意,颇有后世《长门怨》的意思。

苏小莫干脆站起身,往上座的两人福了福身,便跟随琴音念道:“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

李贤妃的琴音弹出最后一弦,苏小莫的声音也跟着落下尾声。

顾坤心情很好,笑眯眯的:“贤妃这也是遇到知音了啊。”

贤妃起身行礼,眼里有不解,有欣赏,还有一丝怨恨。

华曌的关注点却有不同,向苏小莫问道:“这是你作的?”

苏小莫行礼答话:“非小妹手笔。只是今日听闻贤妃的琴音,凄婉动人,想起了前人根据《长门赋》所作的两首诗,不经意念了出来。”

华曌兴致未减:“哦,两首?那还有一首呢?”

“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华曌笑意止住:“贤妃这是以琴音作了深宫怨啊。”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人在深宫中,那怨得是谁呢?

李贤妃也是听懂了华曌的弦外之音,立刻俯身跪地,想要分辩一二。

苏小莫却没有让她发挥:“陛下,贤妃娘娘只是献艺而已,哪里就是真的怨?再说了,就算确实心有怨怼,那也正常嘛。一入宫门,父母不见,自然想家。宫里的妃嫔姐姐们又没有一儿半女的,可绕膝解忧,也确实冷清了些。”

这话说得无理,却实实在在是在座妃嫔的心声,眼下她们都识趣得紧,自然不会跳出来挑苏小莫的理。

但是几位长公主不同。苏小莫这是明晃晃地说圣上无子,这是要干涉后宫之事吗?

长乐长公主就气不过,出声训斥:“皇妹失礼了。皇弟的宫闱之事,岂是你能置喙的?!”

苏小莫再次对着华曌行礼:“皇兄恕罪。”脸上却没有半点请求原谅的意思。

华曌却笑起来:“无妨。宸衷这也是为你们鸣不平,为朕的子嗣担忧。”说完意味深长瞥了苏小莫一眼,又转头去看皇后了。

顾坤心里苦啊,你们神仙打架就算了,可别拉上我啊。

长乐长公主被华曌的话噎住了,气得脸都红了,还欲发言,袖子被旁边的永乐长公主拉了拉,于是只好作罢。

顾坤抬手,让李贤妃起身,然后生硬转开话题:“贤妃一曲已毕,宸衷妹妹可要下去准备?”

苏小莫点点头,福了福身,就下去了。

很快,内侍在大殿旁撑起一帘帷幕,帷幕后的人,影影绰绰,只能在灯光的掩映下看到大概的轮廓。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帘幕之后,是两个人影。

殿中众人都愣住了,郡主这是当众作弊吗?

帷幕之后的苏小莫,堪堪坐定,殿中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帘幕后,坐得近些的那个苏小莫的影子,拿起了一只,埙?然后只吹了一声就放下了。

而这一声,就奠定了这整首曲子的基调,大气,却又孤独。

众人凝神,全都不自觉被吸引住了。

只见苏小莫又拿起了一只竹笛,竖着吹了一声。

若说先前的埙声是声嘶力竭的呐喊,那这一声,就是垂死之际的哀叹和呜咽。

华曌皱起了眉,这大好的日子,怎么做此伤感的曲调?

可等笛音真的响起,众人全都沉浸其中。

清澈高昂的笛声里,华曌想到了家国安宁,大好河山,万世昌盛;顾坤想到了大漠孤烟,牛羊遍地,快意人间;几位公主的想法很贴近,她们想到了高山峻岭,空气清新,清晨从树叶间落下来的一丝光线。而李贤妃想得是,完蛋了,输了。

在场的人,都深深陷入笛声带给他们的意境,没有人注意到,帷幕上角落里的那个人影也拿起了笛子在和声。

直到苏小莫再次拿起埙,吹奏了一声哀鸣,众人如梦初醒,愣住了。

紧接着,苏小莫又拿起了竹笛,吹了一个长音。这音长到听的人都快断气了,那音还未消散。

内侍拉开帷幕,苏小莫放下笛子,起身行礼。身后的龚婕妤也跟着行了礼。

华曌起身,快步上前,扶起苏小莫行礼的双臂,甚至忘乎所以地抓起她的手,脸上的惊喜之意还未散去:“宸衷,这曲可有名儿?”

“浮光。”

“浮光……”

华曌喃喃,苏小莫趁机收回了自己的手,一脸惊恐望着他。

没有人问苏小莫的曲意,也没有人怀疑她的曲艺。

除了李贤妃。

“郡主这曲虽好,但有人辅助,算不得自己的功劳。”

苏小莫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李贤妃却误以为是苏小莫理亏,立刻乘胜追击:“还有,你搞那个帷幕做什么,神神秘秘的,怕是为了遮丑吧!”

苏小莫却笑了:“贤妃娘娘慧眼如炬,确实为了遮丑。我怕我手忙脚乱换笛子,影响了大家听曲儿的心境。”

华曌哈哈大笑,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了:“哈哈哈,宸衷倒是实诚。此曲甚好,当赏!”

苏小莫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不知皇兄要赏我什么?”

顾坤趁热打铁:“陛下可别赏什么俗物啊。金银首饰,妹妹自己就能做的呢。”

苏小莫叫苦不迭,不是,宫中的金银首饰,那我还是看得上的啊喂。

华曌想了想,大手一挥:“你既擅音律,那件东西便是非你莫属。”

苏小莫竖起耳朵,想听华曌继续说。

华曌却抛出了一个问题:“你也弹琴,可知蜀中雷家?”

苏小莫点头:“自然是听过的。只是这次同父亲巡税,并没有蜀地啊。”

“蜀中之地,也是前朝的划分名称了。雷家擅斫琴,正好我收藏的就有他家的琴,便给你了吧。”

还没见到琴,苏小莫倒是没觉得怎样,反而是李贤妃,嘴唇都快咬破了。

别人为了什么而争宠,她不知道。但她确实是为了那张琴而多次想要出风头的。眼下这琴要给苏小莫,她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没忍住就表示反对了。

“陛下原是好意。只是郡主刚刚奏的是竹笛和埙,跟琴也不相干啊。”

华曌瞥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一直缩在后面的龚婕妤,发了话:“李贤妃屡次殿前失仪,着,降为婕妤,迁居;龚婕妤深得朕心,赐贤妃位,择日册封。”

李婕妤匍匐在地,哐哐磕头求饶:“陛下,陛下,臣妾再也不敢了……”

“你父亲还是礼部尚书,便是这样教养女儿的吗?”

李婕妤不敢再动,瘫软了下来。

顾坤发话:“婕妤位份略低了些,不宜出席本次晚宴。李婕妤,退下吧。”

李婕妤无奈认命,甚至没办法开口问一句,为何刚刚龚婕妤能出现。

哦,不对,现在,她是龚贤妃了。

殿中这突然的变化,让长乐长公主的头上都开始冒汗了,还好刚才被拉住了,不然得罪圣上的就是自己了。不自觉的,长乐向永乐投去感激的眼光。

永乐伸手握了长乐冰冷的手,轻声说:“姐姐,没事了。”

这边,华曌的贴身内侍总算是把那张琴抱了出来。

苏小莫凑近了看,伏羲式琴,桐木所斫,丝线为弦,通身黑漆,泛有光泽。又伸手试了试琴音,声音响亮松透,余韵绵长。

突然想到什么,苏小莫脱口而出:“大圣遗音?”

华曌笑着说:“朕收此琴时,尚不知它的名字。”

苏小莫狐疑:“一般,琴身下不都会镌刻吗?”

“此琴却无。此琴已是你的了,既然宸衷你说它是大圣遗音,那它就叫大圣遗音。”

这么草率的吗?算了,不重要。反正自己也算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琴,苏小莫喜笑颜开,连连谢恩。

华曌失笑,这人还真是,功利得很啊。

宴会过后,苏小莫就算是正式入住郡主府。但是这天晚上,她并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皇后宫中。华曌给了随时进出宫的权利,那不用白不用啊。毕竟这场宴会,好多槽点,必须当时就跟顾坤分享,一刻也等不及。

于是本来打算留宿皇后寝殿的华曌只好退居二线,在自己寝殿安置了。罢了,横竖给只是想给皇后一个体面,再挑个时间也可以。

苏小莫蜷在顾坤的被窝里,脚下是个汤婆子,手里还抱着个暖手炉。

顾坤一看这阵仗,都笑了:“小莫妹妹,我这宫里就有这么冷吗?你可是把我从来没用上过的东西都淘澄出来了。”

苏小莫尴尬一笑:“哎,不知道为啥,今年格外怕冷,往年也没到这地步啊。”

顾坤替苏小莫掖了掖被角:“想是跟你在凉州受了内伤有关。伤筋动骨尚且还要一百天呢,你这伤了内脏,只怕是要好生多将养几年的。”

苏小莫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顾姐姐,那龚婕妤,可是你挑的?”

顾坤笑嘻嘻的:“何以见得?”

“当时老李的发难来得猝不及防,但也不是招架不住。你能叫来龚婕妤,就说明你也有时间找一个擅长吹奏的乐伎。”

“小莫妹妹果然聪明啊。就是我,我看不惯你说的那个老李很久了,今儿可算让我抓到机会了。”

“可是顾姐姐,我既然能意识到,华曌也不傻啊,他能不知道被你摆了一道?”

“知道就知道呗。也是老李挑衅你在先,不然我也没机会安排龚婕妤露脸啊。横竖老李都已经得罪你了,我想着,华曌应该乐见我这个安排。”

“哦?怎么说?他对礼部尚书不满吗?”

“这次科举,好像出了点问题。你觉得,圣上会放任不管吗?只是没抓到证据,那处理李贤妃,给他一个警告还是可以的。”

“原来是这样,亏我还以为华曌是给我出头呢。”

“傻妹妹。他对你用心是真,可他毕竟还有一颗帝王之心啊。”

“那我今儿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他无后,他会不会怪罪我啊?”

“他都能对后宫众人置之不理,你说他两句,他有什么受不起的?而且我觉得啊,我今天这个配合打得这么好,若不是你今儿留宿,或许他今晚要过来也说不定呢。”

“等等,顾姐姐,你为何选定了龚婕妤啊?只是因为她擅曲艺,能很快跟我合音?”

“自然不是。后宫之中的这些大家闺秀啊,琴棋书画,哪个不是样样精通?除了我啊。她虽出挑,却不是非她不可。我选她,是因为她父亲是工部侍郎啊。”

“工部侍郎?最近他做好了什么差事,很讨华曌喜欢吗?”

顾坤神秘一笑:“他在主持翻新赐给你的郡主府啊。你看,一个是不听话还要祸乱朝纲的,一个是听话还会揣测圣意并且能完美落实的,这多好选啊。”

苏小莫这时才意识到,顾坤能做皇后,确实有那个政治素养;而华曌,也并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肆意胡为。

啊,果然关于朝堂一事,只有自己,是个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