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立冬(一)
郝笃疼得浑身颤抖,奄奄一息。
看着他眼下没有能力再跑,随香飞快找来了绳子,将人捆了。
郝笃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出生天,于是低声下气,苦苦哀求:“随香,啊不,表妹,表妹,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之前都是我犯浑,被我娘教唆的啊!是她,是她让我抠你的嫁妆钱,是她,是她让我打你骂你压你一头……表妹,表妹……”
真是亏了他,这么多伤口,他还能完整说出这么一大段恶心人的话,想来是还不够疼。
随香想起之前他对自己的折辱,轻笑出声,再度抄起剪刀,对准郝笃胸前那个无用的玩意儿,咔嚓一刀。
郝笃说不出话来了,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了。比起疼痛,目盲和面前这个人带来的威压才更让他恐惧。
“相公,啊不,表哥,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很有主见的人的。要不你来说说,剩下的这个没用的东西,留不留?”
“留,留,表妹,求求你了,留下吧……”
“我也曾求过表哥,给我们娘儿俩留条活路来着。”随香轻轻落下一句话,然后手起刀落,“嗯,给你把东西留在地上了。表哥,满意吗?”
郝笃瑟瑟发抖,没有回答。
随香又把剪刀挪到了郝笃的耳朵边上:“表哥,你这个耳朵从来不听人说话的,留不留啊?”
郝笃害怕极了,连连摇头。
又是一个手起刀落,干脆果断。
郝笃想伸手护住耳朵,可是被捆着,无能为力,只能无意义地嚎叫着。
“表哥,你看,我总是听你的话的,你说不留,我就没有给你留下呢。”
“你!你……”
“表哥不用太激动呀。当初你要娶我,不就是说喜欢我的豪爽吗?”
郝笃的脸上,眼泪,血泪,混合着糊了一脸,看着触目惊心,可随香还不满意,并不想放过他。
“表哥,另外一只耳朵还要吗?”
“眼睛呢?”
“手呢?”
“你最引以为豪的东西呢?”
只等随香把郝笃身上所有能用剪刀卸下来的零件都卸了,随香也终于累了。
“郝笃,你婚前婚后,两副面孔,不配为夫。你放任姐儿的病情不管,还用她的命来威胁我,导致她早夭,不配为父。你遇事就扯着婆母给你挡刀替你消灾,不配为子。你让我背叛姑娘,出卖方子,不配为人!”
随香用尽了力气,将剪刀插进了郝笃的胸口,她微笑着说:“这里,跳动得真是欢快啊。可我不喜欢。”
采薇听了言如玉的话,越发觉得不对劲。思来想去,也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只等她联想起郝老太太的担忧,才大呼不好。她立刻叫人套车,和铺子里的姐妹一起往随香家里去。
等她们赶到时,院门虚掩,里面房门却紧闭着。
言如玉没有犹豫,一脚就踹开了。
屋里的场景,让飞花楼里出来的几个姑娘,一边痛哭流泪,一边哇哇乱吐。
郝笃以坐姿被绑在椅子上,不着寸缕但也体无完肤。他的一部分零件,零散得分布在房间各个地面。
地上全是血,有已经凝固呈暗红色的,也有新鲜的艳红色的。
随香就坐在血泊中间,一把剪刀正插在她的心脏位置。她微笑着,看向京城的方向,却早已没有了气息。
采薇撇过头,不忍再看,说话时声音都带着些颤抖的哽咽:“随香,是想姑娘了……报官吧……”
官府来人,最后却没有定任何人的罪,轻描淡写就下了结论,草草处理完毕了。
人临走时,还特意拉过采薇和言如玉,让给京城里的贵人问个好。
采薇立刻明白,这是自家公子打过招呼了。可是能在惨剧发生后打招呼轻轻放下,那为什么没有在一切尚有转圜余地时就处理?
第一次,采薇不认可公子的处理方式。
京城里,快要出月子的苏小莫,几乎和华曌同时收到边城的消息。
杜夜枫的来信里,提到境外蛮族虎视眈眈,恐有来犯。
这信件传输,少说也有半个月的时间差,不知道现下的边城,是否安然。
可是所有的消息,包括前面的灾情和现在的军情,都只是预测,朝廷商议来商议去,一样都怕消息属实,又怕消息不实,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始终没有得出个结论来。
苏小莫出月子这天,苏家人一起过来看望她。简单的晚餐过后,苏家父母去看孩子了,苏清尘跟着苏小莫去了书房。
两人正打算说一说边城的事,华曌也来了。
除了苏清尘还在恭敬客套地行礼,苏小莫和落盏她们全都当做没看见华曌的样子。
“朕来的巧了,正好想找个人谈谈边城的情况呢。”
苏小莫让出座位,跟苏清尘分坐两旁。
“陛下,这杜夜枫先是提前要粮要钱,现在这意思是要么朝廷派兵,要么朝廷帮他征兵。且不说边城情况到底如何,这人狼子野心,只怕是要走付辛仁的老路,不得不防啊。”
华曌看了苏清尘一眼,没有说话。
苏小莫对于苏清尘看不惯杜夜枫老是诋毁他一事司空见惯,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是华曌才不会轻易让苏小莫摸鱼呢:“此事,小莫怎么看?”
“我在想两个事情。第一,我相公难道不知道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很不利吗?蛮族不知何时就会来犯,这是外忧;朝廷会防范着他,不会那么果断出手相助不说,还会质疑他的动机,这是内患。只怕眼下他进退维谷,寝食难安。第二,但凡下级地区出现灾情军情,第一个汇报的,也应该是州府。那为什么旱灾之事是直达天听,军情危机亦是如此?州府呢,没有补充情况说明吗?他们在干什么?”
苏清尘摇摇头:“小莫,你这是先入为主就认定了杜夜枫说的是实情,所以才会觉得他是把自己放在了很不利的位置。那如果他汇报的情况根本就不严重,亦或是不存在,那他就是居心叵测,所以陛下才迟迟不能决断。”
“如果他说的话不可信,那边城不是还有顾乾吗?两个人又不是什么至交好友,难不成还会串通一气谋骗朝廷吗?”
“小莫,你忘了当时杜夜枫是怎么被付辛仁严密监控的吗?”
“哥哥,我没忘,是你忘了。你忘了杜夜枫是在什么情况下找到证据的,你忘了他分明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你忘了付辛仁在边城深耕了多久才彻底掌握了那边,你忘了顾乾是什么身份背景他会不会跟当初的杜夜枫一样无依无靠!”
“好了。”华曌及时打断兄妹俩眼看着就要冒头的争执,“小莫说的也有道理,那杜夜枫就算图谋不轨,这么短的时间里,控制住顾乾都做不到,何况一整个边城?既然如此,那边城的危机可见是真的,得想办法震慑一下那些贼心不死的蛮族了。”
“陛下,那就让州府派兵镇守边城就是了,想那蛮族也不足为患。”
苏小莫白了一眼苏清尘:“哥哥此言差矣。州府那边的问题尚未明确不说,蛮族就算人数再少,只要屠杀了一个百姓,那也是祸患,怎么就不足为患了?我看你这是要养虎为患!”
苏清尘被驳,再次偃旗息鼓,哑口无言。
华曌看着兄妹俩的互怼,突然有些羡慕,于是笑起来:“凉州大案之后,新调任过去的官员,只怕还不太熟悉那边的政务,所以忽略了这些事吧。”
苏小莫目光怪异地看了一眼华曌:“皇兄倒是挺会为他们着想的,借口都替他们找好了。凉州案至今,已有一年,新的官员上任,少说也有十个月了。怎么,十个月之久,还不够他们熟悉凉州的政务吗?还是说,他们压根儿就是觉得做多错多,所以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华曌叹口气:“倒是朕疏忽了。”
苏小莫一脸戏谑:“皇兄若是做生意,还真会是个通人情的好老板呢。只是,执政可不是做生意哟,太过放纵,受伤的还是百姓。”
苏清尘又觉得自己行了,出言反驳:“小莫,不过是不作为罢了,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不作为很可怕的,怎么还‘罢了’?懒政怠政,在我这儿还不如那些虽然受贿但实实在在做好事的官员呢。起码人家是真的为百姓想,为百姓忙的。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才是德不配位狼心狗肺的朝廷蛀虫!”
苏清尘轻蔑一笑:“哦,听小莫的意思,你觉得只要为百姓好,那么行差踏错也无伤大雅情有可原吗?”
“哥哥,你阴阳怪气啥呢?我是说,这两者对比起来,做事的比不做事的要好。并没有说他们就一定可以原谅吧?再说了,要是有那种又清廉又踏实又将天下百姓放在首位的好官,肯定是好事啊,这不是很少吗?”
华曌看着苏清尘:“说起来,你们苏家两父子,都是这样的人。”
苏小莫伸着手指指了指自己,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呢我呢?
华曌失笑:“小莫是能改变父兄的人,最是居功至伟。”
苏小莫满意地嘿嘿笑:“还是皇兄有眼光,慧眼识我!”
看着华曌和苏小莫这亲密的互动言语,苏清尘心里的嫉恨张牙舞爪想要喷涌而出,被他不动声色镇压。
“对了小莫,你先前让皇后递给嫔妃们的帖子都发下去了,她们全都应了。你那新铺子何时试营业来着?”
“就是后天了。这事儿顾姐姐怎么没来告诉我?劳烦你帮忙带话。”
苏清尘清了清嗓子:“不是在讨论边城的事吗,怎么扯远了?”
苏小莫大大咧咧一摊手一耸肩:“不是已经讨论完了吗?皇兄应允了杜夜枫所求啊,而且会敲打凉州官员的。”
苏清尘看向华曌,似乎在求一个印证。
华曌点了点头。
苏清尘原以为华曌会因为苏小莫嫁人生子一事心生隔阂,甚至会如自己一般对苏小莫本人也颇有微词。可眼前看到的,并不是,完全不是。华曌对苏小莫的疼爱,骄纵和欣赏,别说后宫众人了,就连满朝文武只怕都无人能及。
试营业圆满结束,养生馆正式营业的这一天,边城急报传来,京城满大街都知道了这件大事,蛮族到底还是进犯了,边城危在旦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