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处暑(二)
杜夜枫没想到苏小莫答应得这么快,还沉默了一下。
苏小莫还伸手捅了捅杜夜枫:“说话啊,我们时间可不多,米酒上头的时间不长……”
杜夜枫拉着苏小莫就往营里的马厩走去,路上还遇到了付辛仁那个属下。
“杜校尉,这么晚了,去哪里啊?”
“哦,饮酒上头,出来吹吹风,散一散。”
“这都要把谢姑娘带着,还真是如胶似漆,黏糊着呢。搞得我们都好羡慕啊。”
“将军仁厚,你们也能有这一天的。”
下属走开,杜夜枫大步往前跨,快要跑起来了。
“这么着急干什么?我腿短,跟不上啦!”
“此人必定要去告诉付辛仁,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杜夜枫一边说话,一边借着拉苏小莫的那只手,直接将人甩飞了起来,然后稳稳抱在了怀里。
苏小莫:我真的会谢,我这只手还是接过骨的啊喂!
杜夜枫的营帐,距离脏臭的马厩有些远,一路上遇到了好些人,但是并没有人阻拦。
到了马厩,杜夜枫伸手就把苏小莫的外袍扒了下来,就着这里的干草,三两下扎成一个人形,用外袍裹了,绑在了马背上。
苏小莫目瞪口呆:“所以你让我精心装扮,不穿交领,就是为了方便脱外袍做这个?”
杜夜枫一边忙活一边没好气回答:“不然呢?总不能是让你漂漂亮亮给别人看吧?”
如今已是七月中旬,西北边境,白天烈日灼心,夜晚却寒气逼人。
苏小莫只穿着齐胸襦裙,露出细腻的肩膀和两只白嫩的手臂。
杜夜枫看了一眼,又从草料堆里翻出来了一件深色的衣服给苏小莫穿上了。
“你啥时候藏的?”
“我投靠付辛仁的那天。”
原来,他那么早就想好了要逃走,可现在,却因为自己被留下了。
苏小莫有些愧疚,却也知道没有时间拖沓了,于是鼓起了勇气,眼一闭,心一横,翻身就上了马。
杜夜枫抽刀,飞快把拴马匹的绳索全都砍断,然后在其中一匹领头的马屁股上,用刀身狠狠拍了下去。
马匹受惊,撒丫子就跑。其他马儿因为草食里加了料,也跟着疯跑,军营里一时间热闹起来。
杜夜枫也上了马,趁乱,带着苏小莫策马而出。
军营在边城靠里的位置,要去城门,就势必要经过付辛仁府邸的大门口。
一些马已经跑了出来,算是给两人开了道,但同时也惊动了还在府里刚刚被叫醒的付辛仁。
付辛仁一边去找自己最宝贵的账本,一边询问:“出了什么事?什么时辰了,外面怎么还有动静?”
门房匆匆来报:“将军,好像是营里的马匹受惊跑了出来,杜校尉正在追赶呢。”
“哦,知道了。”
付辛仁刚松下的一口气,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备马,追!”
等付辛仁追到的时候,杜夜枫早就打晕了守城的士兵,打开了城门。苏小莫和那些马匹,全都飞快出了城去。
“杜校尉,你这是何意?”
“马匹受惊,一往无前,我怕伤到它们,只好打开了城门。”
这拙劣的谎言,在晕倒的几个守卫的衬托下,格外可笑。
“绑了他。”说完,付辛仁就快步上了城门。
马匹四散逃跑,在夜色里看不太分明,只有被马蹄扬起的沙尘在宣告着动静。
苏小莫内心还是怕得要死,当时上马就用光了所有勇气。现在策马狂奔的,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
谢邀,感觉良好,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苏小莫死命抓着缰绳,想要直起腰。可转念一想,直起腰太容易被付辛仁看到,于是只好趴在马背上,整个人被颠得,感觉五脏六腑全身骨头,全都散了架。
但是,不敢停,不能停。
重新打开城门的兵士,已经追了出去,而城门楼子上的付辛仁,拿起了弓箭。
先是射伤了几匹马,后面沙尘小一些了,付辛仁才看到远处有一匹马,背上有人影,一箭射出。
偏了。
付辛仁常年不操练,箭术回潮,失了准头。
紧接着又是一箭,这次终于射中了马的后腿,马儿一个趔趄,背上的人影也摔了下去。
付辛仁松了一口气。
可是等追出的士兵带回来一个干草做的假人时,付辛仁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把杜夜枫押上来!”
出了城门,别看荒漠广阔,路其实只有一条——去往州府。
苏小莫骑着马,选了另一个方向。
一路颠簸,苏小莫明确感觉到内脏被颠出了毛病,一边跑一边大口吐着血。
直到看到不远处有了火光人影,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是个营地的样子,苏小莫才卸下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从马上摔了下来。
意识模糊前,苏小莫看到有人影向自己这边跑来。
夜晚城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醒了一直盘旋在城里的苏添选。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马让人驾着马车,一路赶到了付辛仁的府邸。
这府邸不要太好认,城里百姓的居所,大都破烂,只有这里,算得上高门大院,偏偏这府邸的主人还姓付。
付辛仁正在气头上,杜夜枫被打了好一顿鞭子不说,现在又被浇了盐水,整个人奄奄一息,狼狈不堪。
“将军,门外有人自称是苏尚书,请您一见。”
付辛仁站起身,拍拍衣袍:“好,扎推来找我不自在,让他进来。”
苏添选一进院子,就看见了有人在受刑,但还是装作不知情地问:“付大人,深夜听闻城里喧闹不止,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大人,我一个不成器的下属,偷了府里的东西,想要逃出城去,结果被我抓了现行,眼下正在审理呢。”
“敢问付大人可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付辛仁打了个哈哈:“不重要,一点小玩意儿。但毕竟是我的东西,不问自取,确为偷盗。”
总不能告诉你我丢了账本吧?!
苏添选点点头,似是相信了付辛仁的说辞。
然而他话题一转,提到了杜夜枫:“对了,付大人,我家女儿那已定亲的夫婿,可是在你麾下?”
付辛仁一头雾水:“没听说啊,怎么,他在边城?”
“他当时说要来这边奔个前程,原来没投在将军门下?”
“这个,真不曾听说。怕是路上转投了别人,也未可知啊。”
“哦,这样啊,那看来是我消息有误了。”
“苏大人,我这还要审犯人,你……”
“那付大人不介意我也旁听一下吧。你知道的,我管户部,平常也见不到审理犯人的场面不是。”
付辛仁脸上的假笑都凝固了:“这原本也是我府里的私事,苏大人在场只怕不妥……”
“哦,那没事,我这人啊,嘴最严了。”
“害,苏大人文官清流,怎好让你见识到血腥场面?这样吧,等明儿我审理完了,亲自将结果送到你下榻之处,可行?”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看你审案。只是付大人与我,同出渝州,如今他乡相见,总想着叙叙旧嘛。”
付辛仁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你刚进城时怎么不想着叙旧?偏偏这时候,就是给杜夜枫打掩护!
“既然如此,那好,苏大人还请书房稍候,我处理完这里就来。”
苏添选笑了笑,跟着师爷进了书房。
下属见苏添选不在这里了,立马呈上了在杜夜枫营帐里找到的那一部分账本。
付辛仁翻看了两眼,挥了挥手:“带下去,务必让他说出剩下那部分账本的下落。可以用刑,但先留他一条命。”
郊外,荒漠营地里,苏小莫被扎了几针后悠悠醒来,一睁眼看见一个熟人。
此人一身精致华贵的劲装,连平时包起来的头发都梳理得整齐,还戴着一顶玉冠。一大一小两只眼睛,正十分担忧地盯着自己。
“顾乾,怎么是你?”
“那怎么不能是我?家里有实权能指挥动人,没有职位不引人注意,会骑马能打架,而且圣上,你哥,我姐都信任的人,只有我了好吗?”
“也是。你,你快去,去边城,救杜夜枫!证据,证据我拿到了!”
顾乾摊手:“给我吧。”
“我不能留着吗?这是杜夜枫拿命换回来的!”
“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内脏都快颠破了。证据给了我,它才有用,你那个什么杜夜枫的命才有价值。”
苏小莫沉默了,然后开始赶人:“那你先出去。”
顾乾一脸不解,但还是走出了营帐。
苏小莫掏啊掏,可是刚有一点动作,又哇哇吐了几口血沫子。
她没有声张,终于从肚兜里面的夹层把账本掏了出来。
天光大亮时,顾乾就带着部分兵马进了城。
华曌的旨意,很奇怪,一方面是让付辛仁带着亲信将领回京述职,一方面是让顾乾带过来的兵接管边城的防务。
顾乾带着付辛仁回京时,苏小莫还在州府养伤。
这一次骑马,真是元气大伤,以后再也不骑了。
不出所料,付辛仁临走还带上了受伤的杜夜枫。但是一到京城,华曌就让杜夜枫回了渝州,再也没提。
这些事,都是后来苏小莫才知道的,眼下,她还在一边养伤一边关心着西北荒漠的种植业。
先前种下的大豆,棉花和苜蓿,长势都很不错。
大豆和棉花要等到九十月份才能有收成,苜蓿却是可以收割好几茬。到目前为止,苜蓿已经收割两三次了,这边的牛马羊,个个喂养得膘肥体壮,看着就让人很有安全感。
一直拖到了八月底,苏家一行人才慢慢从州府往京城赶,途中苏小莫收到了苏锦屏的信,说是她师傅已经从太医院出来,四处寻找民间良方,她也跟着出去游学了。
除此之外,苏小莫还收到了采薇寄来的信,信里只说了一件事,一件处理起来很棘手但是不处理又不行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