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霜降(二)
“你败坏我家的气运不说,还生下个小的赔钱货!你怀胎时,笃儿什么都依着你,紧着你,你都忘了不成?如今我只是说了两句你姑娘,你就死咬着不放,哪里还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啊?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只等笃儿回来,看他不打死你!”
“那他有胆子就回来啊,看谁收拾谁!”
一场闹剧,扯来扯去不过是家长里短,围观人群很快失去兴趣,散开了。
随香抱着孩子,硬撑着,没有落下泪来。
晚间,郝笃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
“表妹,我回来了……”
随香坐在床边,没有接话。
孩子已经熟睡,但郝笃却丝毫不在意,仍然在大声嚷嚷。
“那飞花楼,果然是个好所在。难怪你家郡主喜欢去呢,这可不,就在那里失了身。哈哈哈哈。”
随香起身,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郝笃脸上:“灌几口黄汤就胡咧咧!郡主也是你能非议的?”
郝笃的酒气被打散了一些,人也清醒了起来,他反手一耳光就把随香打倒在地上。
随香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郝笃,你打我?”
郝笃干脆就不装了,收起了平日里的温柔和讨好:“打你就打你,爷乐意!你以为你是什么金贵东西?不过就是爷找郡主要钱花的玩意儿罢了!”
“你曾经对我的好,都是骗我的?”
“不然你以为呢?我郝笃,天赋异禀,凭什么等你等到二十多岁?嗯?你也不想想,你配不配?!”
“我还以为,婆母白天的话,是为了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原来,原来,你们母子才是一条心……”
看着随香欲哭无泪,郝笃不为所动,反而变本加厉:“明白告诉你,你,要想你们娘儿俩在这个家里过得好,要么跟郡主要钱,要么交出暮色变色唇脂的方子。只要你听话,咱们还能跟从前一样好……”
“我呸!郝笃,你白日做梦!我今天算是看清了,你们一家人的狼心狗肺!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罢了!”
“怎么,你还想和离?随香,是你在白日做梦!你要和离,先去府衙挨二十板子吧你!”
“挨板子就挨板子,只要能和离,我……”
郝笃打断了随香的豪言壮语:“那你猜,你挨了板子,谁会照顾这个小东西呢?”
随香愣住了,随即破口大骂:“郝笃,你这个禽兽,那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放任不管?!”
郝笃冷笑起来:“不过一个死丫头,生死有什么要紧?你去和离啊,我支持你的,真的。随香你看,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是尊重你的选择,我还是在替你考虑,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随香气得说不出话来,又觉得任何词汇都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人狠毒的心肠。
郝笃看着随香这个反应,哈哈大笑起来:“你家郡主再聪明又怎样,还不是乖乖把你送到了我手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香无声,眼泪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不过是一个短视的妇人,不过是一个能在飞花楼这种地方随意失身的贱货,偏你还当成一个宝,笑死人了,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随香站起身,扑过去就打。
可惜力量悬殊,随香的愤恨没有落到实处,反而被郝笃拳脚相加打了万紫千红。
然后,熟睡的小姑娘,终于被吵醒,哇哇大哭起来。
郝笃骂骂咧咧:“难得劳资今天心情好,你个赔钱货,非要扫劳资的兴。今儿我就打死你,免得成了你母亲的累赘!”说完就抬步往床榻走。
随香拖着疼痛的身体,一个猛发力,抱住了郝笃的腿:“你个禽兽,你别动她!”
“你也来扫我的兴。好啊,那我不动她,我动你!”
郝笃又踢了随香好几脚,然后把人拖到床榻上,当着自家女儿的面,给办了。
随香不堪受辱,又挣扎不过,咬了郝笃好几口,同时也得了他好几个巴掌。
事后,郝笃把孩子扔下床,呼呼大睡去了。
随香手忙脚乱接住了孩子,就这么抱着,坐到了天亮。
孩子两度受到惊吓,发起了高热。随香想翻私房钱去找大夫,却发现所有放了银钱的地方都空空如也。
随香瘫坐在地,但又不得不站起身来。
没办法了,除了自己,再没有人能护着孩子了。
随香收拾收拾,就要抱着孩子去暮色求助。
郝笃一见,立马把孩子抢了回来:“既然发了高热,怎好让孩子再吹了风?你有事就自己去吧,我帮你照看一会儿。”
随香恶狠狠地剜了郝笃两眼,还是出门去了。
“儿啊,你又不会照顾孩子,留着这丫头干嘛?”
“留着她,随香那婆娘才不会跑。”
郝老太太看着小孩儿烧红了的脸,还是心有不忍,将孩子接了过来抱着:“万一她跟郡主告状,那我们……”
“她才不会呢。郡主虽然放荡,但是调教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骄傲。她能去暮色求助,就已经是极限了。这还是,托了这个赔钱货的福呢。”
郝老太太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既然还指望随香弄钱来,那我们更要善待小丫头才是。”
郝笃笑了笑:“母亲无需操心,只要不死就行。”
暮色铺子里,采薇看着随香这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言如玉先开口:“是不是那狗东西打你了?走,我们这就陪你回去,打死他,给你报仇!”
随香抬头,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彩,说的话却是妥协:“算了,不说这个了。采薇姐姐,你能否借我一点银钱,我家丫头病了……”
采薇更加震惊:“他们连你的嫁妆体己都搜刮了?这也,太,太……”
采薇半天没“太”出来,言如玉已经拿了一包银子出来了:“好了,知道你词汇量匮乏,说不出来别说了。随香,这点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说。别只给孩子看大夫啊,你自己也要看看。有个好身体,才能继续往下走不是。”
随香千恩万谢,拿着银子就一路小跑,去找了徐大夫。
采薇和言如玉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言如玉先开口:“要不,趁哪天夜黑风高,我亲自去把人给打一顿?!就算解决不了问题,也能替随香出出气啊。”
“打打杀杀的,你还真是武将之女哈。能不能想个别的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嘛?又不能和离,总不能告诉小莫吧?她现在月份大了,万一被气得小产,又怎么办?顾这头不顾那头?”
“啧,你真是,你那脑子也拿出来用一用啊。公子啊,我家公子,鬼主意也不少,他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那赶紧赶紧,给苏清尘写信,快!”
“知道啦……”
“那什么,退一万步来说,我真的不能先把那个狗东西打一顿吗?”
“只要你没把人打死,受苦的还是随香。再说了,你爹掌兵部,我家老爷掌户部,加上姑娘又是郡主,多少眼睛在看着,就等着我们出错呢。你打了,要是他报官,那你人管还是不管?百姓会怎么传?朝堂又怎么说?你真的不用想一想吗?再有,人家是夫妻,我朝例律里,没有说家庭暴力要受处罚,你这一打,是要革新法制吗?我说了这么多,现在你还要打吗?”
“那,那算了……”言如玉有些不甘心,又有些自责觉得自己脑子笨,到最后,直接气鼓鼓地进后院去了。
采薇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些什么夫家啊?还好自己被付辛仁放弃得早,不然,肯定也没落得好。
随香刚跑到徐大夫医馆门口,就看见郝笃正在那里东张西望,看见自己来了,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随香,我终于等到你了。快随我回家去,姐儿一个劲儿哭,现下却又不哭不闹了,母亲担心得很,让我来寻你。”
随香将信将疑,但是郝笃说的这个情况自己确实不敢赌,只好跟着他回去了。
一到家,郝笃就关上了门,向随香伸手:“拿来!”
随香拼命把装银子的布包往身后藏,可哪里抵得过郝笃身强力壮?
郝笃拿到了银钱,选来选去,给随香丢下了最小的一块:“你辛苦跑一趟,这个就当爷赏你的,拿去给姐儿看病吧。”
随香没有时间去抗争去辩驳,只能捡起地上那小得可怜的银子,冲进屋里,将小丫头包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就往医馆去。
郝老太太紧随其后,无人知道她是怕随香跑了,还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孙女。
徐大夫倒是没看银钱多少,救治得尽心尽力,几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才把温度降了下来。
随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回家了。
半夜,郝笃醉醺醺地回来,就看见随香正在探姐儿的额头。
好烫,随香被烫得缩回了手。
“你再给我点儿银子吧,姐儿高热又起来了,我得去找大夫啊……”
“没了,今儿手气不好。全赖你这个臭婆娘,说什么为了看病借来的银子,听着都晦气!要钱看病啊?你找你家姑娘去啊,那个铺子有钱,你去要啊,去啊!!!”吼完,郝笃还十分不满地又踹了随香一脚。
随香再次爬起来,抱着郝笃的腿:“求求你,求求你了,把银子给我吧。姐儿快烧坏了啊,求你了……求你了……”说着说着,甚至跪下磕起了头。
“要钱啊。行啊,爷给你。但是明天,你要还爷一包。要是还不起……”郝笃往孩子的方向努努嘴,“这个小玩意儿,我替你摔死得了,还能解脱了你。”
随香满眼都是惊恐,但她还是坚定地抱着姐儿,漏夜寻医去了。
第二天暮色里,采薇正拿着苏清尘寄过来的信,跟绿绮她们几个分享好消息:“姑娘生了,姑娘生了!”
“生了个小公子还是小小姐?”
“是个小世子!圣上说了,姑娘虽是郡主,但同郡王一般,儿子可以承袭,所以是世子!”
言如玉歪歪头:“我还以为是苏清尘那家伙想到好办法了呢。我说呢,这信来得怎么这样快。”
“这也是好消息好吧!随香的事要紧,小莫的事也要紧!”
“是是是,我知道,都要紧。可随香的事,不是更紧急么?”
“姑娘那边,也不只有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