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立冬（四）
“顾督军已经去为我们博一线生机了，相应的，我们也要尽全力守住边城！刚刚说了蛮族可能会发动奇袭，很可能是明天天亮，也可能，就是今晚……”
将士们都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有些不太服气杜将军，但是眼下，请抛开个人好恶，团结一致，抵御外敌！宸衷，拜托各位了。”说完，苏小莫还行了一个礼。
众将士慌得一匹，有的往边上让生怕受礼，有的想伸手扶起苏小莫又怕冲撞了她，还有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苏小莫在唱什么戏。
行完礼，苏小莫默默把杜夜枫拉到身边来：“烦请诸位，听从杜将军号令。在顾督军没有回来的时间里，坚守着边城，不让蛮族有可趁之机。”
众将士行礼领命。
苏小莫拐了拐杜夜枫：“夜枫，现在看你的了。”
杜夜枫笑着，眉飞色舞的，站在了将士们面前。
夜间。
子时刚过，蛮族果然发动了奇袭。
就连思路跟苏小莫他们所想的差不多。对方派出的小队，也没几个人，想趁着夜色掩护，偷偷爬上城墙，混入城中。
可杜夜枫早有防范，请君入瓮，来一个抓一个，很快就把这个小队全都擒获了。
一行五十人，全都被押解跪倒在大帐前。
杜夜枫悄悄问苏小莫：“小莫，你看，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众将领也在，全都在观望苏小莫的态度。
“今日，若是顾督军他们被俘，会不会出卖我等的消息以换平安？！”
“顾督军不会被俘！”
“就是！万一他们也落入了蛮族的圈套，他们不会出卖我们的！”
“所以，审不出来东西的。天一亮，就拿他们祭奠军旗！”
面对这样的苏小莫，杜夜枫有些惊讶：“小莫你……”
“言姐姐他们，尸骨未寒，总有人该为他们偿命！我意已决，诸位将领意下如何？”
“该杀！”
“杀了他们，稳我军心！”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诸位先回去歇息吧，等天亮，我们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散去，苏小莫也回了营帐。
“小莫，你如今怎么如此……”
“如此什么？嗜杀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杀他们，明天死的就是我方将士和百姓！夜枫，你前世从军，也许未能见过战场残酷，甚至没有看过伤亡。但是我们从凉州过来，蛮族的暴虐，你没见过吗？言姐姐他们，你没看到吗？我现在只要闭上眼，言姐姐他们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夜枫，军营之中，岂能容多余无用的仁慈？！”
杜夜枫只觉得面前的人，变得自己有些不认识。但是他再没有异议，咽下了反对的声音。
天快亮时，远处蛮族的领地里，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大得照亮了半边天。
等苏小莫昏昏沉沉醒过来时，顾乾已经带着人回到了营地。
出城三十人，回来的加上顾乾也只有十一人。
看到苏小莫，顾乾才开口：“郡主，我等，幸不辱命！”
苏小莫看着灰头土脸的他们，全都挂彩的他们，嗓子哽了一下，半天才开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佯攻的那一支小分队，一个都没回来……”
“你们先去包扎伤口，接下来，交给我们！”
杜夜枫见机，立刻开口：“众将士听令，列队，祭旗，准备迎战！”
苏小莫围着受伤的人，一个一个帮忙查看着。
脸上一条狰狞伤疤的，眼睛珠子被砍破的，半条胳膊不翼而飞的，一只脚的指头只剩下两个的……
回来的十一人，没有一个完好无损的。就连一直被保护着的顾乾，左手手臂上都没了好大一块肉。
别的苏小莫不太懂，但是眼睛受伤的那个，被她额外嘱咐了军医几句：“那只眼珠已经破了，挖出来吧。现在挖出来，还能保住剩下的那只眼睛。”
军医都愣住了，挖出来？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活人，生挖眼珠？！
苏小莫不知道该怎么跟军医解释免疫系统的事，只能换一个他能理解的说法：“人的眼睛不归身体管。一只眼睛受伤了，身体才会发现原来还有这个东西。于是眼睛会被当成入侵的外来物品，被身体消化掉。就好像你中了毒，身体会慢慢消化掉一些毒素。眼睛会被身体当成毒素也消化掉，所以只能挖出坏掉的那只！”
“郡主，这跟挖眼睛也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吧！”
“如果不挖，身体就会发现眼睛的存在。若是挖了，身体就以为只是那个地方受了外伤，处理方法不一样！”
军医很想反驳，怎么，你是郡主，你还知道身体是怎么处理各个器官的了？
但是顾乾和伤了眼睛的那个士兵，都同意了苏小莫的处理方法。
“军医，你就按郡主说得做吧，我能承受得了！何况这个眼珠已经破了，留着也是无用。说起来，今儿还是全靠郡主的妙计，我们才摧毁了蛮族的粮草。我高兴，也相信郡主的判断！”
说完，那小子还嘿嘿笑了两声。
苏小莫这才认真看了看他。一脸的稚嫩和单纯，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今后就要瞎一只眼了……
也不知道他们的运气好不好，会不会遇上感染之类的。
老天爷啊，你再冷一些吧，这样伤口感染的概率还能更低些。
苏小莫不忍再看，吩咐落盏拿一些自己随行带着的乌头，就出了军医的营帐，往主帅帐里走去。
顾乾的手臂简单包扎了一下，也跟了过来。
“昨日一战，我们算是大获全胜。眼下蛮族粮草吃紧，想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苏小莫一进帐，就听见平日里蛐蛐杜夜枫的一个将领正在笑呵呵地说话。
“可是我们的粮食，只够坚持到明天。”苏小莫无情打断了他，“而且蛮族粮草被烧，昨夜又派了人想混进城，我想，他们会破釜沉舟。”
“可是昨晚的人不都已经抓起来了吗？现下，脑袋还在滴血呢，哈哈哈哈。”
“但是蛮族不知道。他们会以为，人已经成功潜入。”
那个哈哈大笑的将领闭嘴了。
顾乾也进了营帐：“正是。眼下，我们要对付的，是蛮族胸有成竹的疯狂反扑，切不可大意啊。”
这才第二天，形势就这么严峻了。
苏小莫心里没有底，边城能不能等到援军。
说到粮草不够，苏小莫心里的怨气真是比鬼还重。这前段时间朝廷的粮草没有到不说，怎么自己筹集的粮草也还没有来啊！
苏小莫叹口气，不再去想。
杜夜枫已经将人手都安排了下去，全副身心迎战。
蛮族的进攻，是午后发起的。然而让人意外的是，他们没有动用全部兵力来发动总攻。
顾乾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因为他深信苏小莫的判断，眼下形势不同，他就尤为忧心。
这不痛不痒的攻城战，反而更容易让人疲乏。
杜夜枫带着将领们回到营帐，开始商量战事。
“郡主的预言没有应验，蛮族并没有大肆反扑。那我们还要严阵以待，全军备战吗？”
顾乾没有说话，只看着苏小莫。
杜夜枫却说了这样备战的后果：“若是这样下去，军士疲累，得不到休息不说，连粮草也会消耗得格外快，根本就撑不到明天了。”
苏小莫沉默着，脑子里一刻也没放松过思考。
“就是。郡主让我们时刻准备迎接蛮族的大举进攻，这分明就是劳民伤财的事嘛。那蛮子们可能是知道他们夜里派来的人都被斩杀，怕了也说不定。”
哎，夜里派来的人？
苏小莫突然就想通了。
“只怕蛮族在等着那些人给他们发信号呢，所以他们的攻击才不紧不慢的！”
“郡主的意思是？”
“蛮族同我们一样，都在全身心的备战最后一搏。他们等信号，我们等他们。我知道了，杜将军，借一步说话。”
杜夜枫依言跟着苏小莫转去了营帐的后方。
“怎么了，小莫？”
“想不想立功？”
“嗯？”
“既然蛮族要等信号，企图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那么这个信号就肯定不在正面战场这边的西门，而是东门。”
“你的意思是？”
“东门外有少量蛮族在等着信号，我们可以派人把他们处理掉。你想去吗？”
“我……我是想去的，但是我孤身一人，并没有亲随，你真的相信我有那个能力吗？”
“我自是相信你的。只是，这次你不能一个人去。之前你孤身出城报信，就已经被他们说得难听了，这次你务必要带着人，让他们亲眼所见，成为你的证人！”
杜夜枫略一思忖，点点头：“好，我去！”
两人再度回到众将领面前，这次是杜夜枫说明的安排。
“可有将领愿与我同往？”
顾乾第一个上前：“属下愿意！”
这难得的给杜夜枫立功洗白的机会，他跟着搅和什么？苏小莫一把将人薅了回去：“顾督军身受重伤，岂有让伤兵再上的道理？”
“就是！”其他将领看顾乾的态度，也都纷纷表示他们愿意前去。
“好，宸衷谨记各位报国之心！此次任务，有一个难点，就是务必带回他们的头颅！我需要它们，加深蛮族的恐惧，也鼓舞我们的军心！”
“那郡主是说，我们要追出城外，尽数……”
“对，如果可以，给他们留一个人报信吧，算是给他们留点余地。任务艰难，且不知对方人数几何，普通将士我不放心，还是只能仰仗各位！”
“郡主放心，我等必不辜负你和将军的厚望！”
“就是，反正是杀蛮子保家国，怎么杀不是杀？！”
于是杜夜枫上前，点了一半将领，全是他知道的背后说过他坏话的人。
苏小莫觉得此举有些冒险，但大敌当前，也不好当众驳了杜夜枫的面子，只好拉了杜夜枫，走到一边：“夜枫，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我们的儿子，也还在京城等着你给他取名！”
杜夜枫轻轻地拍了苏小莫的手，然后重重点头：“等我回来！”
等杜夜枫带领着十人小队离开，剩下的人继续商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