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雨水（一）
苏小莫三岁生辰时，收获了两份礼物。
一份是来自苏家父子的，关于清单上的所有物品的详细信息以及每样三四份的样品。
一份是，眼前的这个苏清尘，终于是苏小莫前世模糊记忆里的那个清尘了。
真好啊，前世对自己很好很好的邻家哥哥，这一世终于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不过，大概苏清尘才是那个清尘的前世吧……毕竟他们跟自己的时空顺序不一样。
收到样品后，苏小莫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吃完自己的生辰宴，就早早回到了自己的小书房，开始捣鼓了起来。
随香已经从采薇那里顺利毕业，如今回到了西厢房照顾苏小莫的饮食起居，现在也蹲在苏小莫身边看着她捣鼓。
趁烛还在努力练字，因为她坚信她和公子一同开始练楷书的，那么写字的水平也应该差不多。当然这个想法被苏小莫无情打击过很多次，仍未见效。
宴席虽是家宴，却也是在晚间，苏小莫草草结束后就去书房掌了灯。从各种样品中翻出来了山茶油，却怎么也找不到洛神花和红花汁子晾干的粉。
苏小莫皱起眉头，原本打算今天先把洛神花油和红花油整上的，看来是不行了。
随即又把山茶油推到了一边，拿小夹子夹起一片金箔放进了研钵里。
可拿着杵子研磨了很久，金箔始终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无法成为粉末。也不知道是自己看的短视频用剪辑手法欺骗了自己，还是说自己确乎没有那个耐心把金箔研磨成粉。
罢了，不管哪一种，金箔都不适合用了，只能换成金粉，最好是装饰食物用的那种。
这样一想，苏小莫干脆在原材料样品里翻了翻。嗯，所有列在清单上的花草，都没有，全都没有。
这必定不是父兄粗心大意，想必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苏小莫倒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准备去东厢房寻苏清尘，没成想直接撞到了人身上。
宴席结束，苏清尘跟父母说了说话，原本就是打算过来看看小妹这边什么情况的，正好遇上了苏小莫前来寻他，倒也省事了。
苏小莫拉着苏清尘在小桌边排排坐，一边把练字用的家伙事儿往人面前摆，一边嘴里也没停着。
“哥哥，我清单上的花草呢，怎么一样都没见着？我看你给我的单子，上面有记录的啊。”
“苏清尘一边打开字帖一边回：“你那清单上，没有写明是要鲜花还是炮制后的花，草也是，这样，我就干脆都没买。毕竟鲜花可不好保存。”
苏小莫点点头，是了，自己粗心大意了些，确实没有写明。
苏清尘拿起墨条准备研墨：“你确定好具体要哪种的花草，明日学堂时，我跟同窗的钟子期说一声就是，他家就是给各路官员家中供应花草树木的，有自家的花圃苗圃。”
嘿，这名字起的。等等，自家有花圃苗圃，那岂不是可以大量供应了？真好。
“那他家有红花吗？”苏小莫抢过苏清尘手里的墨条，狗腿的开始研墨。
“这个我也问过了，有的，他家的红花不是供应别人府中装饰，而是供应胭脂铺子的，所以红花汁子也能做。父亲说你是要做胭脂，我特意问了他的。”
靠谱！
“还有你清单上写了的瓷器，我也有同窗家里是供应瓷器的，精致些的，朴素些的，他家都能做能烧。不过，你若要定制的话，需要自己画好图样，到时我给你安排。”
不要太靠谱！
“对了小妹，父亲和我，都不知道你这个毛毡，布匹和石英石是干嘛的，你能告诉我吗？”苏清尘还是没忍住问了。
“不告诉你！写你的字去吧。”
语罢，苏小莫叫来了趁烛顶替自己书童的岗位，又去样品里开始翻找了。
趁烛的手肘已经能完全不晃动了，手腕灵活转动，保证能磨到墨条的边边角角。
苏清尘笑了：“趁烛，其实你可以不用继续练习研墨了，你的手腕发力很好了，自己去写字吧，我叫阿正来就是了。”
趁烛又红了脸，默默退到了一旁自己的小几边上。
苏小莫终于从样品山里翻出来了自己需要的材料——一小块白水晶。然后又翻出来一把小笤帚，把研钵里的金箔块儿都扫了出来，把水晶扔了进去。
拿起石杵，用了老大力气往下狠狠砸下，结果那水晶，纹丝不动。
一直在旁边观摩的随香，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哎哟，我的姑娘喂，您这脑子再好用，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娃娃，能有什么力气啊？哈哈哈哈，还是让我来吧。”
苏小莫皱着一张小脸，让到了一边。
随香一杵子下去，水晶也只落下了一点点边角，受了些许皮外伤。随香不服气，继续砸，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苏小莫也大笑起来：“哟，小妮子还笑我呢！哈哈哈哈，尴尬了吧。”
一旁的苏清尘看不下去，放下了毛笔，接过随香手里的石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公子啊，你这手还是只能写字啊，这连我都不如，渣渣都没掉下来一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清尘也只好无奈放下了杵子。
一直不作声的趁烛，在边上小声开口：“要不，让我试试吧。”
随香从桌上捡起杵子，一抬手递给了趁烛：“给你，你也来试试。你要是能行，公子教你念书呢。”
“啊？”苏清尘和趁烛异口同声。
“你看趁烛，说话又少又小声，一副吃不饱没力气的样子，我看，只怕跟姑娘差不多呢。哈哈哈。”
只听一声杵子砸进研钵的声响，趁烛咬着唇把杵子移开，研钵里的水晶已经破成两块。
！！！
这是什么怪力少女？
苏小莫目瞪口呆，苏清尘挠了挠头，随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趁烛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杵子：“肯定是公子先前就砸出了裂纹，让我捡了漏。”
你瞅瞅，这情商哟。
随香在边上讪讪的：“公子，你会教趁烛念书的吧？”
趁烛连连摆手：“随香你别胡闹，公子每日那么忙，怎么能为我们打赌的游戏浪费时间？”
随香还没放弃：“公子……”
你瞅瞅，这情商哟。
苏清尘笑了：“刚刚我也没反对，自然算是应承了。再者说，你若是愿意认真学，又怎么能算浪费时间呢？”
趁烛脸更红了，还低下了头去。
那边，阿正研够了墨，也过来了，甚至也拿起了杵子试了试。
一杵子下去，水晶四分五裂。
苏小莫默默竖起大拇指，对着阿正夸：“厉害啊阿正。平日里哥哥是不是虐待你让你干苦力了，你怎么这么大劲儿啊？”
“是趁烛姑娘帮我开了个好头！我不过是，拾人，拾人……”
“拾人牙慧？”苏小莫接道。
“啊对对对，还是姑娘有学问。”
“那阿正，还得麻烦你，帮我把这块水晶彻底砸碎，越碎越好。”
随香往炭盆子里又加了几块炭，然后去厨房端了一壶热水来沏茶。
苏小莫在抱着膀子指挥阿正砸水晶，苏清尘在教趁烛识字写字，随香在几个人中间打转。
屋子被炭火烘得暖洋洋的，笑闹声穿过门外飘扬的大雪，一声一声落进正屋三个大人耳朵里。
采薇坐在一边往汤婆子里灌热水，听着主人家闲话家常。
“莫儿如今也不小了，该跟着采薇学学管家事宜了。还有礼仪啊，琴棋书画这些，也都要拿得上手了。”
苏添选还没开口，采薇先表达了反对：“可不是我想偷懒躲清闲啊。实在是姑娘还小，别人家的小姐，怎么着也是在十岁上才学管家的。夫人，你可不要拔苗助长啊。”
“莫儿跟她们不一样。别人家的孩子是需要先识字后管家的，咱莫儿本就识字，心智也与别的孩童不同，我怎么就拔苗助长了？依我看，就是你想偷懒。”
采薇颇为不赞同，轻轻呲了一声：“切。”
“阿选，你怎么看？”没有外人在场时，夫妇俩又用回了年少时对彼此的亲昵称呼。
“以莫儿的学识和心智，学习管家倒也不难。只是连同礼仪和琴棋这些，会不会太多了？”
“礼仪好说，那个是短时间的，只要养成了习惯就好。我的想法呢，是礼仪和琴棋那些同时学，等礼仪学成，再学管家事宜。”
苏添选点了点头：“这样也行。礼仪可以咱家自己教，可其他的，必须得请师傅了。琼妹你可有中意的？”
“我想着，莫儿自己就是个有主意的，要不，咱到时候问问她的想法再做决定。阿选，你说呢？”
“嗯，这样也好。只是，具体课程咱还是不要安排得太多太紧，莫儿毕竟才三岁，小孩子嘛，正是玩闹的年纪，何况她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苏夫人微微笑着：“这个自然。”
“琼妹，虽然我支持你的想法，但仍觉得让莫儿学习这些为时过早。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