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立夏（四）
“打探官员的消息，还没有被朝廷处理，确实啊，他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小妹还看出了什么？”
“啊，我刚刚就发现了，这片街市很是繁华，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缺了一家暮色胭脂铺啊。”
苏清尘摸摸苏小莫的头，这个小妹啊，满脑子都是搞钱。
可是苏小莫这次开铺子，远没有上一次那么顺利。
铺面选址，好的太贵，便宜的太偏。
原材料也是大问题，如果从渝州城运，运输会增加成本。如果在京城找，渠道不熟悉不说，也怕跟渝州城的产品质量上有区别。
还有最重要的，人。
采薇留在了渝州，自己这边缺一个能够统领全局的人，自己出面或者娘亲出面，都是下策。可是随香趁烛，似乎还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毕竟，一个心太大，一个又社恐。
难啊，难！
没想到的是，苏小莫觉得困难的部分，最后竟然是苏清尘帮忙解决的。
“小妹无需忧心，钟子期和景德他们几个，已经回了信。原先以为他们的生意只在渝州城，没想到京城也是有的。”
“那他们怎么没来京城读书？”
“京城虽然夫子水平更高，但是学子的水平也一样，竞争压力大，童生取不到他们头上的。”
“哦，曲线救国啊。”
“他们说了，还按照之前谈好的价钱，若是供应量要加，价钱也好商量。”
“所以，我只需要操心山茶油这件事咯？”
“差不多吧，制糖司和飞花楼的生意，本身也跟你的铺子关系不大，那个倒是稳定。哎，小妹……”
苏小莫没等苏清尘说完，就朝着正房飞奔而去：“娘亲……”
哦，结果并没有如苏小莫所愿，她被苏夫人无情拒绝了。
“你不能总依赖我啊。你自己先带着随香她们试试看呢？”
“娘亲疼我……”苏小莫耍无赖中。
“哎呀，采薇那丫头也不在，我管理自己的铺子庄子都管不过来，还想着莫儿能帮衬娘一把……哎呀，我最近老是腰酸背疼的，是不是旧病复发了啊……”
看着苏夫人面色红润地撒谎，苏小莫知道这次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苏小莫连夜教随香话术，决定让她出马，接替采薇的工作。
随香疑惑：“我不是个搞技术的嘛，我怎么负责社交了啊？姑娘你该不会打算让我做掌柜吧？”
“你先把茶油的事搞定再说啊。”
随香铩羽而归。
人家油坊老板，话也全部听完了，就是死活不开口，俨然一副没得谈的模样。
苏小莫心一横，自己去，又不是没跟人谈过生意！
结果这次却出奇的顺利，顺利得都有点让苏小莫怀疑自己给的价是不是太高了些。
毕竟，同样的话，同样的条件，对面老板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甚至都提前备好了协议文书！
简直有猫腻。
但是不重要，事情办成了就好。
这些天，苏小莫焦头烂额忙着，总算有了好结果。闲下来一点，苏小莫就注意到了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悠的苏锦屏。
这个华大，说好的帮人找大夫老师的呢？
偏偏自己还没办法联系到他，食言而肥，可恶的家伙，一定会长成个大胖子！
等待华大消息的日子里，苏小莫也没怎么闲着。每天没事儿就在飞花楼所在的街市上晃悠，寻找合适的铺面。
可是合适的铺面太难遇到了，简直有了前世找工作的那种无力感。
天呐，全得靠缘。
所以缘分不到，盼不来，缘分到了，挡不住。
找不到铺面的日子里，苏小莫一天天带着苏锦屏跟着顾坤扮上男装在飞花楼瞎混。
偶尔也会问起顾坤的人生大事。
顾坤的回答是，家里并不着急让她相看，因为宫里发了话，她是必然要进宫的。
“进宫？可是顾姐姐，天子今年五十好几了……”
“大概是太子吧。”
“你见过太子吗？”
“不曾见。我自入京以来，太子就出去历练了，哪里能见到？”
“这不是要盲婚哑嫁吗？你们都没见过面，就定了终身了？”
“差不多吧。只是到时候进了东宫，到底是什么位份还没明确。”
“太子今年才十五吧，都还只是个半大小子呢。”
“不小啦。爹爹那些同僚家里的公子，十三四就有安排通房丫头教导人事的。”
“啊？？？”
苏小莫老老的心理，受到了大大的震撼。
“那你不是比太子要大吗？皇家不介意？”
“三岁的差距，算什么？反正皇家要的也是我的出身背景罢了。”
“顾姐姐，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害怕了。”
“是咯。我感觉你到时候也会进宫，毕竟，你家可是朝廷的钱袋子呢。”
“呜呜呜，你不要吓我，我真的会哭的哦。”
“进宫不好吗？我俩还能做个伴呢。”
一直不开口的苏锦屏突然来了一句：“不好！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对，一点都不好，我才不要做笼中鸟！”
顾坤伸手，想摸摸苏锦屏的脑袋，却被她不动声色躲开了，只好摸到了苏小莫的头上：“你救下的这个小丫头，倒是黏你得紧。小莫妹妹，我们这些人，婚姻大事向来由不得自己的，何况还是进宫的事。”
“我一直觉得，顾姐姐应该是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女将军，怎么能做后宫之中勾心斗角只盼君恩的金丝雀啊？！”
“是吧，我也觉得我应该是上战场的，我也想做女将军啊……”
“怎么不让六部里其他官员的女儿进宫？她们中肯定有人愿意进宫的。”
“你怎知没有？到时候太子正妃一个，良娣良媛八个，怎么着，也能全都进宫里。”
“啊，三宫六院，尔虞我诈的，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然后第二天，华大就托人传信来，说给苏锦屏找到合适的师傅了——太医院里一个低位医师，平时负责配药，但是擅长女子疾病。
华大还说到，苏锦屏要学艺，也须得去太医院学，院里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说是这个江太医的侄女，求了上面的恩典才能带进去学习的。
华大甚至还体贴地表示：如今临近年关，苏小莫可以带着苏锦屏先行拜访，年后再送去学艺不迟。
华大还挺靠谱，苏小莫不由得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只是这人实在难找，眼下给他准备的谢礼，也不知道往哪里送，只好暂时留下不提。
苏锦屏的拜师礼也很是顺利，就连进太医院参观都没人出来阻挡一下。
从太医院出来，苏小莫发现这边上竟然有闲置下来的空房。拿了点散碎银两给太医院的门房，一问才知道，这房子空置已久，房主也不知道是谁，但是因为在拐角，有些喧闹，面积又有些尴尬，做住所太小，做铺面又太大，价格还贵，一直没能出手。
苏小莫暗暗记下。
马车从这个拐角过，一转弯，竟然就是飞花楼所在的街区。
巧了嘛这不是！
回到府上，苏小莫就开始派人打听这间屋子的消息。
几家房屋中介都去看了，比对了一番，又讲了讲价钱，最后以一百五十两白银拿下。
苏小莫心都在滴血，趁烛更甚。
“姑娘，你怎么就直接买下来了啊，你租下来也行啊。”
“一次性买断，免得将来我按照自己的需求装修好了，再出什么幺蛾子。”
“还要装修？姑娘，这可超预算了。你别跟我要钱，没有！”
“不，你有，必须有，不然我就没有铺子赚钱了，这房子也会砸手里。”
“姑娘你……”
“等我过几天把装修图画出来，拿给管家伯伯，看他再给你一个什么样的预算，你俩扯皮，看能不能再省点儿。”
“姑娘……”
“你一定可以的，小管家婆。”
房子是个两进的小院儿。从正门进去，没有外院，直接就是内院正房和厢房，后院也狭小，但是后院的房间倒是不少，紧密排布了六七间。
苏小莫打算把三间正房作为铺面，放产品和展示柜，边上的耳房可以做库房。东西厢房改成作坊：东边三间，做脂粉，香膏和滋补品；西厢房做月事带和自己早就计划好的新品。
最后趁烛和管家撕扯了小半日，以四十两白银敲定了装修，里面还包含了后院宿舍里的床铺被褥等基本用品。
这边，管家已经安排好了人去装修铺子，苏小莫难得清闲了下来。
可总有人看不惯她无所事事，飞花楼的管事妈妈递来了帖子，说是请苏小莫过去一叙，共同商定一下用人事宜。
这可真让人怀疑这东家是否有千里眼顺风耳了。
自己可刚买下那房子几天呢，怎么就闻着味儿来了？
到了飞花楼，苏小莫就看见接待散客的大厅里，稀稀拉拉站着些人，粗略扫一眼，不足十人。
管事妈妈上前行礼：“飞花楼管事，花解语，有礼了。”
苏小莫回的男子礼：“花妈妈有礼。”
哎，怎么也姓花？
苏小莫这么想，于是也就这么问出来了：“花妈妈也姓花，可认识渝州飞花楼的花妈妈？”
花妈妈摇头：“不曾。我们飞花楼，管事婆子，都是东家赐的姓名，所以，都姓花。”
“原来如此。花妈妈，这些姐姐，都是愿意跟我出去的？”
“是的。这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总不能全都带到府上去，只好请你过来一趟了。”
还是渝州城时接手姐姐们的那一套，不过这一次，苏小莫多说了几句。
“向来愿意来我这里的，都是年轻姐姐。年岁略大的，只求安稳，也都没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了。那这位姨姨是……”苏小莫指着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女子问道。
花妈妈上前介绍道：“哦，这位是上一任管事，也是我的师傅，今年确是已过不惑了。”
“怎么，楼里的管事妈妈也有年龄限制？”
“自然是有的，姑娘们最多二十五岁就要退下来，我们是三十五岁才退。年老色衰的，也怕影响客人的心情不是。”
苏小莫腹诽：三十五岁，哪里就年老色衰了？成熟的桃子，有别样的香甜，三十多岁的女子自然也有独特的魅力。
众女子全都签好了协议，苏小莫微微点头：“今天，我先带几个姐姐走。主要是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折腾不开，分两批吧。剩下的，我过几天再来接。对了，花姨，你也跟我走。”
安排了几个姑娘跟着随香学着制胭脂，苏小莫才把花妈妈带到管家面前：“管家伯伯，以后只要是我铺子里装修的事情，请你务必带上花姨。我需要她对整个铺子，从无到有，都要有一个整体的了解。”
“花姨，要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