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露(二)
其实苏锦屏的解酒汤药,效果比苏小莫感受到的要好,起码杜夜枫喝完以后很快就能解锁一些功能,只是意识还是模糊不清。
苏小莫蹑手蹑脚爬到床上,刚盖好被子,杜夜枫的手臂就揽了过来。
他的语气格外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你怎么也来了这里?这里不好,怕是要委屈了你。”
苏小莫心下一暖,温声回答道:“因为你在这里啊,所以我才留下来。”
杜夜枫前言不搭后语的:“你为什么都不来找我?”
苏小莫刚想回答,就听见杜夜枫紧接着委屈巴巴地开口了。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那颗一直焦躁的心,突然就被安抚了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柔软。
苏小莫突然意识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是需要被爱意填满。可还是不够,想要更多更热烈更直白的表达……
于是思绪就顺着那只揽着自己的手臂越飘越远。
苏小莫想到这一世里,杜夜枫抱着自己上马时候精壮有力的手臂;想起在军营时一起泡在浴桶演戏时候他那若隐若现的薄薄的肌肉;想到前世一起同床共枕时他坐着研究自己时露出的布满青筋的腹部;想起那时两人预谋好久的同房却狼狈收场的尴尬遭遇……
咦,这一世的杜夜枫,是他自己年轻时候的身体,那还会不会有当时的毛病啊?
苏小莫很好奇,手不受控制地往杜夜枫探去。
直到触摸到那滚烫,苏小莫突然想起,在凉州时,杜夜枫曾说,自己的这副身体年龄还小,不会动自己。
清醒了一瞬,苏小莫的手僵住了,没有再动。
杜夜枫身子一僵,随即伸手握住了苏小莫刚刚不安分的手:“别动,我就想这样抱着你……”
这温柔的情话,满满的爱意,直接击溃了苏小莫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她直接丢开自己的里衣,一个翻身就把杜夜枫压住了,骑了个马。
管它呢,老娘芳龄四十好几,又不是青瓜蛋子,害臊个屁!反正他也是自己未婚的夫婿,真是忍不了一点!
可是剧烈的痛感,很快就让苏小莫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天娘啊,骑马未曾驰骋,痛楚却是格外清晰。忘了这身体确实还是个青瓜蛋子啊!
苏小莫一个利落的翻身,就想下来。
可杜夜枫没让。此人迷迷糊糊的,竟用力钳住了苏小莫的两只手臂,将她固定住了。
还好初经人事的杜夜枫,也是以意料之中的速度飞快缴械投降。
苏小莫终于冷静了下来。
天杀的,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啊?
怎么能趁人醉酒就把人给强了啊?就算是前世放浪形骸的自己,都看不起现在自己这趁人之危的小人行径。
苏小莫红着脸,飞快穿好衣裳,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急匆匆赶回家去了。
杜夜枫迷迷糊糊,还有些不太确定这短暂的温存是不是自己的臆想,脑子一懵,继续昏睡了过去。
苏小莫回到苏宅时,除了苏锦屏,其他人都陷入了沉睡。
“你还知道回来啊?”
苏小莫讪讪地笑:“这不是怕你等我,不肯睡觉吗?”
“酒醒了?怕不是说醉话哄我开心呢?”
“压根儿没醉,人也醒了,不是胡说,放心吧。”
“我看未必,你这脸都还红着呢。算了,我去给你打水洗把脸。”苏锦屏走了出去。
苏小莫捧着自己还在发烫的脸,少女情怀突然盛开。
自己的第一次,自己最喜欢的人,虽然在不合适的时间(身体年龄确实还小),不合适的地点(好可惜不是新婚洞房),不合适的情境下(一个热血上头,一个意识不清),但就是好开心,忍不住的开心,开心到苏小莫甚至拿出了早年练习的竹笛,吹奏起了一首欢欣鼓舞满心雀跃的曲子。
苏锦屏端着一盆水进来:“姐姐,虽然我还没睡,但是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住在东厢房的言姐姐和采薇姨?她们可是已经睡下好久了。”
苏小莫放下笛子,心里的高兴劲儿并没有因为苏锦屏泼冷水而散去,反而是笑嘻嘻地问她:“我把她俩叫差辈儿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叫?”
“我看你这么叫,也就这么学的啊。哎,那时候我还小,八岁呢,根本意识不到这个问题好不好?还说呢,都是你教坏我了。”
“嘻嘻,那你还跟我好?”
“对呀,我那时候还小嘛,认定了跟着你,学得多坏都不怕!”
“你真的变了很多,我为你高兴。”
“你才不是为我高兴呢。你这首听着就很高兴的曲子,肯定也不是因为我。说吧,这曲子叫什么名字,让我好知道你在吹什么靡靡之音。”
“《未闻花名》,好听吗?”
“这个名字,听着很有故事感嘛。姐姐,你给我说说呗。”
苏小莫洗好脸,已经在床上躺下了。苏锦屏一个劲儿往被窝里拱:“说说嘛,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哎呀,这曲子就是讲昔日的朋友渐行渐远,但是最终又找回羁绊继续延续情感的意思呗。”
苏锦屏点了点头,大概是听懂了:“那你刚刚吹的这段,是不是就是她们重新遇见时候的样子?”
“嗯,对哒。他们重新遇见,再续前缘……”
飞花楼里,真正“未闻花名”的,是第二天一身清爽醒过来的杜夜枫。
要不是那块明显的落红,他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梦。
可是身旁的位置,被衾早已冰冷,那留下痕迹的女子不知何时就离开了。
杜夜枫努力回想,企图从支离破碎的记忆里找寻她的蛛丝马迹。
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似乎听到房里有人大声吼出了一个名字,好像是……
苏锦……
第二次睁眼,是有人在给自己灌汤药。当时房里灯火通明,自己看到了那人的下半张脸,酷似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对,她长得像刘薇薇!而且身上有一股桂花的清香!
第三次睁眼,自己已经将人揽在了怀里。可惜房里熄了灯,看不到那花儿的容貌该有怎样娇羞的表情。
哎呀,都怪自己喝酒误事,都没来得及问一声人家的姓名。
杜夜枫一拍大腿,懊恼不已,灰溜溜地从飞花楼走了。
苏小莫一觉睡醒,那高昂的情绪还没有彻底消散,看着那高高挂起的日头,问了问采薇:“采薇姨,随香现在也在渝州,还在开着铺子吗?”
“在呢。怎么,姑娘想去看看她?行啊,我这里正好还给她准备了一些东西,你顺手带给她。”
于是苏小莫吃过早午饭后,就带着大包小包坐着马车,去找随香了。
毫无知觉的她,并不知道京城里一则关于她的传言正在风生水起,席卷了大街小巷。
明亮华丽的宫殿里,华曌气得面无血色。
内侍瑟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这是他跟随华曌以来,看到过他最怒形于色的唯一一次。
“去查!渝州到底出了什么事!京城里又是谁在传播谣言,坏她名声!查出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而顾家的府邸里,昨天连夜赶回的顾乾,灰头土脸,灰心丧气,灰……以一种自我惩罚的方式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愿面对自己造下的孽(虽然不是自己亲手造下的,但那又有什么区别)。
随香两夫妻的小铺子,也在渝州城最繁华的这条街道上。店面不大,装修也平常,不太惹人眼。
苏小莫一进去,她夫君就立马站起身,一边迎她,一边扯着嗓子冲后院喊:“随香,快出来,姑娘来了!”
落盏还在把大包小包往店里拿,随香就从后院钻了出来。
“姑娘!”
随香一出来,就飞奔着扑向苏小莫,企图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苏小莫看着随香圆润的腰身,和那已经显怀的孕肚,不着痕迹往边上挪了挪,飞快握住随香的手:“是我,好久不见啦。”
随香却一边笑,一边又哭了出来。
“没良心的姑娘,这都一年多没见了,来了渝州城也不说来找我!”
“哎哟哎哟,你别激动别激动。这都要做娘亲的人了,还是这么稳不住。你还好意思说我呢,我养病这些时日,你也没说要来探个病啥的,到底谁没良心?”
身后,男人在忙碌着接收苏小莫带过来的东西,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随香一脸娇羞:“都怪他,说我双身子,行动不便,得好好在家养着,不让我出去呢。”
苏小莫拉着随香到一旁坐下:“他也是为你好,你别不惜福啊。”
“才不是呢,我看他就是怕我找你过了病气!”
男人两手一摊,颇有些无奈:“姑娘,你看她,总是这么不识好人心。”
苏小莫拍了拍随香的手背:“他既看重你,你领情就是。尤其干活儿什么的,都让他去做,千万别累着你才是正经。”
男人憨笑:“就是这个理呢。”
随香白了男人一眼:“你可是找到一个给你撑腰的了。”
苏小莫问道:“采薇姨知道你怀孕的事吧?难怪今天让我带过来这么多东西。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我高低也该给肚子里这个准备一些贺礼啊。”
男人脸上的笑意有所收敛,一丝厌恶一闪而过,飞快消失不见,又被憨厚的笑容所取代。
随香只顾着拉着苏小莫说话:“那她肯定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才没告诉你的。姑娘,我现在过得很好,他也是个知冷知热的,不用你给我准备什么东西。”
“谁说是给你准备的,那是给肚子里的宝贝的!”
落盏忙活完,也走了过来,挨着苏小莫站着,很是恭敬地对着随香叫了一声“师傅”。
随香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苏小莫的发髻和脸,然后对着落盏说:“姑娘的发髻是你梳的?很不错。只是如今姑娘大了,你也该给她画些妆面。你看姑娘眼下这黑青,怎么也该遮一遮。”
落盏低着头,安静聆听师傅的教诲,一句都没反驳。
苏小莫却大大咧咧笑起来:“这有什么,不过是昨夜没睡好。也犯得上你说她?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我是做脂粉生意的,但是我自己却不爱搞那些。”
随香也笑起来:“也是,姑娘你哪有那些官家千金的样子。出门不画妆面不说,连个香膏也没有用过。”
苏小莫得意洋洋:“没办法,我就是天生丽质。”
随香竟然没有发出闺阁时期的那种大笑,反而是一脸慈爱地看着苏小莫:“要是我生个丫头,也像姑娘这样,那就好了。”
语气里泛滥的母爱,把苏小莫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咦,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生一个我这样的……倒反天罡啊你。”
愉快的氛围,被急匆匆赶来的苏家小厮破坏:“姑娘,京城加急快马传书,圣上急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