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暑（一）
苏小莫并不打算继续纠结这姑娘的名字，而是转过身问剩下几个妇人：“你们，愿意把家里丫头送去学堂吗？”
那三人忙不迭点头：“愿意愿意！丫头进学堂我们愿意，丫头拿一半的银钱我们也愿意。对了，我们回去以后，也不会跟家里那口子说起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说！”
眼看着几人已经快要指天发誓了，苏小莫笑了起来：“行，我相信你们。你们以后，多给我些扇贝，行吗？”
见苏小莫语气软了下来，几人也放轻松了一些：“可以可以，苏姑娘你都开口了，我们一定能完成任务。”
苏小莫听着这乱七八糟的话，点点头：“你们回家忙去吧，我这儿还有事，恕不奉陪啦。”
那三个妇人也走了，现在村里人只剩肖虾米母女俩和招娣还在苏小莫面前了。
苏小莫先问了肖虾米的娘亲：“这位姐姐，我说要亲自带虾米，是认真的。所以，有些事，我得先跟你说好。我带着她，绝对不是一两年就可以，她要跟着我，去很多地方，走很多路，会很辛苦，会不习惯，甚至会有危险。而且，学成之前，可能回不了家，也没有月钱给你们。这样说，你还愿意吗？”
“我……苏姑娘，我可以回去跟我家男人商量一下不？”
苏小莫笑了笑，眼神都满是戏谑：“你若是要跟一个目光短浅到连下个月的生存都不考虑的男人商议，我觉得没有必要。哦，我是说，我都没必要问你，因为我知道答案。”
妇人低下了头：“我愿意。吃几年苦头就能换一个走出渔村的机会，我愿意，虾米也必须愿意！”
“行，那我再写一个身契，你画了押，拿回去糊弄你家男人。我不让虾米入奴籍，你放心。”
“苏姑娘，我信你！我去跟虾米交代几句。”
“好。”
苏小莫又写了一张身契，拿给了母女俩，然后转身把招娣的那张身契递给了守卫：“拿去县衙，给她过奴籍。”
招娣有些错愕地望向苏小莫：“苏姑娘，我……”
“你想问，为什么虾米不是奴籍，而你是？是这样啊，我花了十两银子的天价，给自己买一个奴婢，不过分吧？”
“不，不过分……”
“想要给自己赎身吗？那你可更要努力！虾米有一个通情达理支持她的母亲，你的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苏姑娘，我懂了。”
“叫错了。”
“小姐，奴婢明白了。”
落盏走过去拉着她：“就叫姑娘，也别自称奴婢。招娣，记着啦。”
“是，执笔，我叫执笔。”
苏小莫浪荡子一般地伸手抬起执笔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知道你为什么叫执笔吗？因为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执笔书写。”
虾米母女，也已经哭哭啼啼地道了别，妇人告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今天起，你们都跟着我，学识字写字，学算数管账，学所有我能教的东西。”
“是。”
第一块沙地已经完成，苏小莫把自己那株红薯的尖端枝条剪了下来，插种了下去。
原本已经过了插种红薯的时节，但是苏小莫就是想试一试，万一这海边的气候不太一样，能成活呢？
自家那株留种的红薯，也已经换了大盆，静静等待它结出硕果。
转眼间，又是两个多月过去，剩下的三块沙地也全部改造完毕。
苏添选对附近县的走访也快要结束，眼看着，苏小莫一家要走了。
村里的小学堂已经修建完毕，如今也已开课。
苏小莫制出来的瑶柱，也拿到镇上试卖过，价钱很不错。
于是苏小莫又去请谢夫人帮忙叫来了村里的渔女，要把制瑶柱干货的工艺教给她们。
不然自己一走，她们赶海得来的东西就再换不成钱，那点海盐能换的钱很少，总要给她们多一点生财之道才行。
教会了工艺还不算，苏小莫还把卖干货的渠道一并给了她们，包括价格也都给她们透了底。
只有一样，苏小莫很不放心，自己当时插种的红薯苗，竟然长得很好，这下子，不知道要交给谁来打理才好。
苏添选对此早有打算，于是叫来了母女二人。
“我这边的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但是我看莫儿的事，还需要些时日。我是这样打算的，琼妹，你和莫儿就留在这里，等莫儿那红薯的事告一段落了，再来找我汇合。我先去下一个州府，探探路也好。你们觉得呢？”
“那爹爹走了以后，这些守卫会撤吗？”
面对着有点漏风的小棉袄，苏添选哭笑不得：“会撤一部分，但是只要你在，守卫肯定还是会有的。你的安全，没有人敢马虎，放心吧。”
“莫儿这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种地这些，我是一窍不通。阿选，让我跟着你吧。下一个州府，也是在更南一些的海边，我跟莫儿学会了怎么做海鲜，我还能照顾你。”
苏添选快哭出来了：“还是琼妹在乎我……”
苏小莫翻着白眼，一边觉得自己多余了，一边觉得采薇说这俩人黏糊又矫情的评价是多么的中肯。
苏添选夫妻俩走了以后，苏小莫去了镇上的车马行，想把海盐运回京城。
执笔心细，且年纪比虾米要大一些，学东西更快，记性也更好。如今苏小莫雇佣车马，就是她在边上记账的。
苏小莫对她很满意，这俨然就是趁烛二号机啊。
只是这字嘛，写得确实不敢恭维。明明自己也是教的楷书啊，怎么就能写成像鸡爪子扒拉出来的一样？
苏小莫百思不得其解。
执笔却说：“姑娘，记录这种事，讲求的是效率，得快，所以我就顾不上字好不好看了。”
于是苏小莫改变策略，开始教执笔写行书。
盆子里的红薯，已经成熟，苏小莫最后收获了大小不一五个红薯。
看起来很少，但是苏小莫却很高兴，一个红薯，可以得五个，五个红薯，能出二十几根苗，这二十几根苗成熟就可以得一百多个红薯，收成很好嘛，产量很高呀。
苏小莫捧着那几个红薯，就去了村正家。
村正看着这红彤彤的果实，面上全是疑惑。
“苏姑娘，这就是你说的红薯？这东西，能吃吗？”
“当然能！而且它煮熟以后是甜的，又有淀粉又有糖分，完全可以做主食。只是呢，这东西吃多了以后，容易放屁。”
“哈哈哈，那都是小事。如果这东西真这么好，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对，我改出来的那几亩沙地，就是打算用来种植它的。”
“可是，这也太少了，沙地还是有那么大……”
“所以，我是来教你种植办法的。我原以为，只能种一季。但是你们这边，不仅能出春薯，夏薯也能出。我想问一下，大叔，这边冬天冷吗？会下雪打霜吗？”
“哟，我们这里怎么会下雪哦，下不了的。打霜也是，好多年没见过打霜啦。”
苏小莫心下有了成算，拖着村正带着红薯，又来到了沙地上。
沙地改造后，不再板结，反而十分松软，随行的虾米很快就刨出来了几个坑。
苏小莫让人把自己吃剩下的果皮全都扔了进去，然后把红薯埋好了。
村正也很是上道，提了两桶淡水来，浇灌了下去。
两个人时常过来浇水，丢点果皮之类的下去施肥，转眼过了大半个月，红薯苗已经成长得很好了。
这天，苏小莫又叫上了村正，并且还带上了几个村民一起，拎着草木灰，拿着烧过的剪刀，来到了沙地。
时间已经是正午时分，九月份的天气也还是炎热。
苏小莫先下手做示范，告诉村里人，剪枝时要留三到四个节点，剪刀斜着剪。剪下的苗，和原本土里的母枝，伤口处都要敷上草木灰，免得腐烂生病。
村里人有样学样，几个人，一人一株开始剪苗。
苗剪下以后，伤口处理完成。苏小莫就指挥大家刨坑，丢果皮，插种秧苗，浇水。
一系列工序完成，苏小莫看着那东倒西歪的苗，笑着问：“都学会了吗？记得了吗？”
“苏姑娘，这个又不难，学会啦！也都记得啦！”
苏小莫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学会了，那以后开春和八月时，都要这样种下红薯，过一个月左右，看苗长得跟今天这个差不多就可以过来剪苗插种了。”
村正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苏小莫又说：“苗种好以后，大概再过个两个月，藤蔓疯长的时节，你们可以拿着烧过的剪刀，把藤剪短一些，促进土下果实的增长。剪下的藤，可以拿去喂牲口。”
村正继续点头。
“红薯大概五个多月就能成熟，你们看着红薯藤有些枯黄了就可以挖了。当然，那边那几个不算，那是我夏天种的，时间要短一些，可能过些天就可以收了。”
结果那红薯没等苏小莫叫上人一起收，就没有了。
嗯，被人偷挖了。
苏小莫带着之前种红薯的几个人，原本是打算来挖红薯的，结果看到的是满地凌乱的红薯藤和一个个刨开的坑。
坑里原本应该有的红薯，不翼而飞了。
几个村民眼里都是惊讶，只有村正和苏小莫的眼里，全是愤怒。
昨天下午过来看红薯苗的时候，成熟的红薯都还在，怎么今天一早就没了？
苏小莫看着沙地上留下的两串小脚印，一路跟着走到了村口，脚印就被打水的人的脚印覆盖，再看不出来。
好得很，就是村里出了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