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立秋(四)
杜夜枫轻蔑一笑:“我那未来岳父,最是沽名钓誉。说是微服走访,那马车却是奢靡招摇。应付他,有何难?”
付辛仁的眼角余光,一直在瞄着边上的女子。见提到苏添选,那女子还是没有半分表情,只拿着两只眼睛贼眉鼠眼到处瞅。
付辛仁嗤笑一声:“杜校尉且说说看,怎么应付?”
“他既然想要一个体察民情的好名声,将军大可以成全。他那马车那般招摇,去了哪里,显而易见。那么他走访的,到底是说不准的百姓,还是将军提前部署的人,谁又能知道呢?”
付辛仁伸手拍了拍杜夜枫的肩膀:“杜校尉此计甚妙。只是,我们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呢?我派人结果了他,不是一了百了?”说完继续瞄苏小莫的反应,可他再次失望了。
杜夜枫恭敬回答:“将军这个法子确实简单省事。但在我看来,却不是长久之计。朝廷钦派的官员,偏偏死在将军的治下,圣上不会不查。一旦查,这边城可就不在将军的掌握之中了。”
付辛仁没有接话,反而岔开了话题:“杜校尉既然对这女子感兴趣,我这还一直拉着你谈事,未免不解风情了些。好好歇息去吧,啊,哈哈哈哈。”
杜夜枫行礼退下,看着苏小莫还在四处张望没有跟自己走的意思,还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扯着人走了。
大帐里,付辛仁的师爷从后面走了出来。
“付郎中,这事儿你怎么看?”
“说不好,杜夜枫倒真是一副完全为我考虑的样子。”
“可他不愿你对苏添选下手……”
“他说得对,苏添选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我手里,起码明面上是这样。而且,若是他今天赞成我除掉苏添选,我反而会觉得他另有所图。”
“那,那个女子,将军为何真赏了他?”
“两个可疑的人放在一处,不是更好监视吗?对了,州府那边怎么说?”
“州府的意见,跟杜校尉一致。”
付辛仁睨了师爷一眼:“那你刚刚话里话外,还想让我真的除掉苏添选,也是州府的意思?师爷,你既在我麾下做事,孰轻孰重,也该好好想想!”
师爷跪倒在地:“属下惶恐!”
“那苏小姐,还留在州府吗?”
“不曾。”
“也就是说,苏小莫真的有可能就是这个女子?”
“属下不敢妄言,将军自有决断。”
“来得太巧了。可是我看她那行事,也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精通礼仪之人……再看看吧。”
杜夜枫的单人营帐里,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帐外一直有隐约的人影晃动,杜夜枫大声道:“给爷更衣,伺候爷洗浴!”
苏小莫横了他一眼,然后走出营帐外,吩咐人打热水来。
守卫的兵士打起帘子,下人就一桶一桶往里拎热水。
杜夜枫摊开双手,盯着苏小莫:“给我更衣!没听见吗?”
苏小莫含羞带怯,颤抖着双手解开了杜夜枫的腰带。
不想杜夜枫却突然伸手钳住了苏小莫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看着我!没伺候过男人?手抖什么?”
苏小莫在心里暗骂杜夜枫玩得还挺花,面上却一点都不敢显露出来,甚至还带着哭腔回答:“我,我害怕……”
“怕我吃了你?放心,我不吃人,只吃你……”说完,杜夜枫就一把将苏小莫扛起来,走向了浴桶。
下人见状,麻溜地退了出来。
帐外的守卫,就只能听见两人把水打地霹雳巴拉响,别的就再也听不见了。
杜夜枫借着水声打掩护,低声问:“你怎么来了?你在外面看不出来这个城有问题吗?”
苏小莫一边大声反抗:“别碰我!”一边小声回答,“就是知道有问题,才进来找证据啊。”
杜夜枫大喝一声:“不许动!”然后低声问,“你不知道很危险吗?外面都是监视我们的人。”
苏小莫大声哭号:“将军,饶了我吧!”接着又低声回答,“我知道啊,但不是有你在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杜夜枫啪一巴掌拍在苏小莫身上:“老实点,有你好果子吃!”然后水声更大了。
“那你是怎么计划的?”
苏小莫:“将军放过我吧,我错了,错了……”然后恶狠狠瞪了一眼杜夜枫:“你大爷的!我只想好了怎么混进来,后面的事,我全都是随机应变的……”
杜夜枫气鼓鼓地又拍了苏小莫一巴掌:“下次还敢不敢了?”
苏小莫伸手掐了一把杜夜枫,嘴上却很老实:“不敢了不敢了,将军,以后都不敢了。”
杜夜枫将苏小莫拉进怀里:“叫我爷!将军,刚刚你见过的付大人才是将军!”
苏小莫翻了个白眼,付辛仁是个屁的将军,不过一个五品郎中,还真以为自己是碟子菜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记住了,爷……”然后苏小莫就感觉到了杜夜枫身上有一处不寻常。
苏小莫满脸问号,不是吧哥,这种情况,这种境遇,你咋还有那心思?
杜夜枫也有些尴尬,别开了脸,但是戏还得往下演。
苏小莫猛地向后一退,手肘撞在了浴桶上,疼得龇牙咧嘴。
杜夜枫赶忙查看,见苏小莫手肘处红了一大块。
突然计上心来,杜夜枫愤怒出声:“好啊,你还不愿伺候我!说,你是什么时候破了身子的?”
苏小莫没想到剧情这么急转直下,一时没有接住戏,还在一脸震惊地看着杜夜枫。
“说话啊?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你这个破鞋,还装什么清纯,看我不打死你!”
苏小莫总算反应过来,这是要借手肘上这块红肿发挥啊。
“爷,爷,你饶了我吧。我一路过来,被人欺负,这才破了身子的。爷,我也是不得已啊。你饶了我吧,别打了,别打了……”
帐外的士兵,没忍住笑了起来,这杜校尉,看着不近女色,原来是好这口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既然大家都知道这女子早就破了身子,那么第二天苏小莫神色如常地出现,也就不奇怪了。
当天夜里,杜夜枫还是让苏小莫留宿在了自己的营帐,这更让人确信杜夜枫就是有些怪癖。
苏小莫在杜夜枫手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写:“你能找到证据吗?”
杜夜枫把苏小莫搂进怀里,也在她手心写字回答:“有一个账本,记录州府行贿。”
苏小莫没忍住,扭了扭身子,低声在杜夜枫耳边:“痒……”
杜夜枫身子一僵,不敢再动:“老实点,别动。”
苏小莫继续对着耳朵说话:“那你能拿到那个账本吗?”
杜夜枫耳朵脖子都红了,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悸动:“拿不到。但是我看到过,记下了其中的一些内容。”
“那我们想办法用这点数据造一个假的,然后把真的换出来。”
“别说换不了,就算换出来了,怎么带出去?”杜夜枫的声音有些不稳,但还是在极力往下压。
“哦,也是,从长计议。”
杜夜枫摇摇头:“没那么多时间了,伯父一旦离开边城,你就再没有机会逃出去。”
“那怎么办?”
“让我想想,你先睡到边上去一点。”杜夜枫有些难为情。
苏小莫撇撇嘴:“是你自己搂我的!烦死了。”
说完就转过身去睡了。
杜夜枫一整夜都在压制肿胀和躁动,一宿无眠。
用过早饭,杜夜枫就恶声恶气地让苏小莫去洗换下来的床单:“你弄脏的,你自己洗干净!”
苏小莫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地抱了床单出来,撸起袖子就去了厨房水井边。
露出的左手小臂上,一条狰狞的疤痕盘踞着,手肘处还有好大一块淤青。
苏小莫似乎并不在乎别人看见自己的手臂,还真就仔仔细细洗起床单来。
不出所料,这事儿付辛仁很快就知道了。
“市井之人,大大咧咧,满口谎言,又有那么大的疤,还会洗衣服,她果然不是苏家的大小姐!”
师爷讨好地问:“将军怎能如此确定?”
“那苏家小姐,行事确有出格,但基本的礼义廉耻是有的。怎么会破了身?怎么会露出手臂让别人随便看?养在深闺,自然是细皮嫩肉,又怎么会有疤?”
“将军英明。那杜校尉……”
“他的话,倒不能全信。他说对苏家小姐感激不尽,那怎么会对长相酷似的人拳脚相加?”
“那将军以为……”
“自然是没有什么深情的。他被苏小莫扶持,也被苏小莫压制。堂堂男子,怎会甘心永远比自己的女人低一头?他不过是没办法对着苏家小姐出气罢了。”
“还是将军洞悉人心。”
“我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怎会不知道他的想法?”
“那将军,可是对杜校尉放心了?”
“既然他厌恶苏家,那想必不会对我有威胁。毕竟,他在我手下做事,能否升迁,全看我的脸色。何况,他早前在我手里得到的遭遇,我就不信他对我没有怕惧。”
“可杜校尉之前给苏家写了那么多书信……”
“书信算什么,逢场作戏也要做全套罢了。如今他留下那个女人,就是送了一个把柄在我手上。他投靠我放弃苏家之心,已经明了。以后不用安排那么多人盯着他了,本来人手就不够,还要安排人去应付苏添选的走访呢。”
师爷领命退出。
这天晚上,杜夜枫就发现了自己帐外的守卫少了大半,看来计策已经成功,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杜夜枫又安排了一场洗浴毒打的戏码,苏小莫配合得游刃有余。
“你是会骑马的,对吧?”
“骑马?”苏小莫有些不确定。
“嗯,只有骑马,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出城。”
“可我……”
杜夜枫摩挲着苏小莫手臂上的疤痕:“小莫,你可以吗?”
苏小莫一想起骑马,没来由就心惊,只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