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秋分（三）
众人领旨谢恩，正欲起身，却听宣旨官说：“郡主，不着急，还有旨意呢。”
苏家众人继续跪着听。
华曌将册封大典就定在了半个月后，除了封号，还赐了苏小莫一处宫殿，就在皇宫边上。
宣旨官有些谄媚地扶起苏小莫：“郡主，快起来吧。圣上还赐了您的婚期，就在大年初一那日。只是……”
“您但说无妨。”
“册封大典，圣上是要大办的。所以您的婚礼，想必是……”
苏小莫明白，华曌这是不愿意看自己的婚礼办得隆重，当下接话：“既然册封大典已是格外隆重，那我的婚礼，自然一切从简。”
宣旨官笑嘻嘻的：“郡主是明白人，也不枉圣上给了您正一品的品阶。”
“正一品？那不是公主的品阶吗？我是郡主啊。”
“圣上的恩典。您虽是郡主，一切享公主待遇。就连册封大典，也按公主的规格给您办。所以圣上还说了，让您早点进宫，去跟皇后娘娘学宫中礼仪呢。”
想到又可以去跟顾姐姐瞎混，苏小莫笑得格外开心：“那敢情好，明儿我就请旨进宫，拜会皇后娘娘。”
“圣上说了，您以后可以随时进出宫，不必另行请旨。”
“哦？这么方便吗？那圣上真是体贴臣下啊。”
“既无事，那奴婢也就告辞了。”
苏夫人赶上前去，塞了老大一包银子。
那边，两个人还在客套的拉扯，这边苏小莫却想到了别的事。
册封的圣旨拿在手里，苏小莫确认这就是华曌的亲笔。这些都还好，只是这个封号，实在是，让人心惊。
宫中的女官们，很快就出来帮苏小莫量身，为了大典要赶制好几套服饰。
苏小莫安静配合，等她们忙完就紧跟着她们进了宫。
顾坤正在自己的宫里耍枪，一身劲装，半点看不出皇后该有的端庄。
“顾姐姐！”苏小莫小跑着上去福身行礼。
“小莫妹妹，你来啦。我刚还在想，你何时会进宫呢。”
“收到旨意，就迫不及待进来了。”
“怎么了，有事啊？”
“圣上不是让我来跟你学皇家礼仪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事儿。”
“御书房里发生的事，姐姐听说了吗？”
“他那么大张旗鼓的，我想不知道都难。”
“所以啊，我想问姐姐，为啥你入宫多年，还没有一个孩子啊？”
顾坤早就丢下了银枪，拉着苏小莫进了正殿喝茶：“说到这个就气。他从不曾留宿后宫，我哪里来的子嗣？别说我了，你看这整个宫里，可有一个孩子？”
“太上皇不知道吗？也不说他？”
“你看，这不就被气得卧床不起了嘛。”
“这情况他怎么好意思赖你？”
“他当然要赖我。我是中宫皇后，说我无所出，那整个后宫全被他骂进去了。谁敢反驳这点？”
“那这华曌可不厚道。”
“可不是吗？他要恩赏你，每次都拿我开刀，我都服了。”
“顾姐姐，你会不会怪我？”
“说什么呢？这不都是他一厢情愿搞出来的事情吗？我都不能反抗，你也不能。不是说了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顾坤特意把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阴阳怪气，逗笑了苏小莫。
“可是这个封号，也太扎眼了。”
“宸衷，帝王之心嘛。他就算不给这个封号，后宫里的人也都知道他一颗心全都在你身上。何况，他不是给了你正一品的品阶吗？”
“嗯，一个正一品的郡主，真是……”
“他给你公主的品阶，就是防着后宫众人对你出手。宫里除了我是没有品阶的，剩下地位最高的也就是四个妃位。她们也不过是正一品，将来你在宫里见了她们，连跪拜大礼都不用行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以为，他是因为礼部官员一再顶撞他，才搞出来这个公主待遇的郡主，好让他们不好安排册封大典呢。”
“也有这个原因吧。那李尚书在前朝与你家为难，李贤妃在后宫作天作地，也实在是讨厌。”
“顾姐姐，你在宫里还好吧？”
“如你所见，就那样。你说好吧，我至今没有侍寝，自然也没有孩子，将来一片迷茫。但是你说不好吧，他也没有要求我仪态万千端庄贤淑，我还能耍枪打拳，骑马射箭。哎，一半一半吧。”
“以后我可以时常进宫来陪你说说话啦。”
“你也就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你一天忙得都不见人影。远的不说，你先前承诺圣上的，让你做螺钿的皇商，你进贡的东西呢？”
“哎呀没忘，那东西难做呢，快好了快好了。”
“对了，听说你跟圣上提了，要让女子能提和离？你说，我能不能……”
“顾姐姐，你是真的很敢想，但是你别说出来啊！让华曌知道了，还以为我居心不良，要扰乱他的后宫呢。”
“我知道是做不到的。但是我想一想，总不妨事吧？”
“那顾姐姐想过没有，就算你能和离，将来也没人敢娶你咯。”
顾坤伸手打了苏小莫一下：“你少拿这些话试探我。女子志在四方，我为何要困于情爱姻亲之事？没人娶，岂不是更好？我可以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姐姐就真的未曾对华曌动过心？”
“说实话，动过心的。但是他让我动心的瞬间，就是他千方百计为你着想的时候。我看上的，是他爱一个人的样子。但是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设想过，要是他心里的人是我有多好。小莫妹妹，你说，我这种情况，是不是还不算爱啊？”
苏小莫看着二十好几的顾坤，笑起来：“嗯，不算吧，我觉得最多就是好感。爱这个东西啊，不好的。它会让人妒忌，让人疯狂，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看你这头头是道的，想必是很爱那位杜公子咯。”顾坤笑嘻嘻地伸手去戳苏小莫。
“嗯，很爱，也很久。”
顾坤也没追问这个“很久”到底是多久，就继续跟苏小莫嘻嘻哈哈闲聊着。
这天，杜夜枫也接到了旨意。
一道关于提升他为五品兵部司郎中的旨意，里面还夹带着他和郡主的婚期。
杜夜枫接到旨意都愣了。兵部司郎中的职位，他知道，就是先前付辛仁的官职。可这个要跟自己成婚的郡主，之前却没有听说过。
宣旨官却很有耐心的解释：“这宸衷郡主，就是苏家的小莫小姐啊。这不是郎中大人自己跟圣上求来的婚期吗？”
杜夜枫再次愣住，圣上竟封了苏小莫为郡主，那这圣恩似乎也格外浩荡了些。之前就听闻圣上曾有意让苏小莫进宫为后，这样看来，也许不是传言。那苏小莫失身的对象，会不会就是……
这边他还在胡思乱想，那边宣旨官看他半天都没有让自己沾沾喜气的意思，甩袖走人了。
封郡主的诏书，这次是由宫里的内官，骑了加急快马送往各个州府的。
半个月的时间，在册封大典之前，务必保证这个消息要传遍全国上下。
小鱼村里，村正是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人，很快他就召集了全村，让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喜讯。
肖虾米已经在村里的学堂进学了一段时间，眼下也和娘亲一起为苏小莫感到高兴。
而谢莱娣一家，瑟瑟发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从此更加夹紧尾巴做人。
滨海小镇的老板娘，笑得见牙不见眼，把苏小莫带来的那几道菜改了名字，做了招牌，说是郡主都喜欢的菜肴，赚了个盆满钵满，对苏小莫吩咐的事也是更加上心。
十二月十六这天，苏小莫的册封大典。
准备工作是在诏书颁布那天就开始做了，场地方面虽然略显仓促，但是其他的工作，从服饰到礼仪，从人员配备到居所府邸，都算是无可指摘。
这天，苏小莫行了这辈子都没行过的大礼，一拜再拜，还拜，拜不完的天地，祖宗，皇帝，只觉得整个人磕头都磕得眼冒金星了才算完。
华曌却比苏小莫本人还要高兴。自己给了她尊贵的身份，也没有让她受到宫廷的桎梏，就算她嫁了人，夫家也永远要低她一等，想必她将来肯定能有幸福美满的生活。
哪怕稳坐高台，华曌也忍不住有些眼眶泛红。
真好啊，她要走向她的幸福人生了，从此跟自己再无关系。
皇家的庄重，宫廷的规范，礼仪的严谨，也是这个社会里严苛的等级制度。
苏小莫一边抗拒，却也一边欣然接受了。
册封大典之后，华曌以顾坤的名义，设了晚宴。
宴会上，除了华曌，男宾就只有苏家父子，杜夜枫没有资格参加。太上皇听说是沉疴病榻，来不了。
女宾这边，人数众多。皇后，四妃，九嫔，皆出席了。大长公主一位，长公主四位，也都来了。华曌没有子女，也就没有其他公主郡主。
朝堂里也没有一品二品的诰命，因此没有官眷出席，除了苏夫人。
宴会刚开始，歌舞升平，一派和谐。
可酒过三巡，那李贤妃就按不住自己想要搞事的心了。
“听说郡主曾在飞花楼于大庭广众之前，弹奏一曲，当时市井人家都交口称赞。不知今日，我等可有那耳福啊？”
哦，这是说苏小莫曾抛头露面不顾礼法，还说这曲子也是不入流只能进市井之人的耳朵啊。
顾坤笑了起来：“贤妃这是想听皇妹弹奏一曲啊。正好，本宫听闻贤妃尚在闺中之时，就处处以皇妹为榜样。既然皇妹擅曲艺，想必贤妃也是个中高手。不如，贤妃先献上一曲，给皇妹打个样？”
华曌微微笑着，既然贤妃要自讨没趣，皇后这一招抛砖引玉用得真不错。
贤妃脸色不虞：“臣妾乃后宫妃嫔，就算献艺，也是献给陛下才是正理。怎好在大庭广众之下……”
顾坤打断了她：“今日席间也都是皇亲国戚，贤妃是觉得，我等均没有资格听吗？”
大长公主和长公主们，脸色都沉了下来。
华曌笑呵呵的：“贤妃就弹奏一曲，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