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寒(一)
苏锦屏站起身来:“我不走!姐姐,小世子的身体还需要我照顾,我怎么能离开你呢?我不走,我不走!”
落盏冷笑出声:“借口倒是找得挺好,只怕是早就想好了吧。”
苏小莫还在语重心长:“侯爷不是良配,对我如此,对你亦是如此。你为何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呢?”
苏锦屏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姐姐既然认为我是舍不得侯爷才不愿走,那就是吧。我愿意入府为妾,只要能陪伴在心上人身边!”
苏小莫被气得眼前一黑,话都说不出来了。
感情纠葛虽然罪不至死,但恋爱脑真的该天打雷劈!
于是落盏激情开麦,把个苏锦屏骂得狗血淋头。
什么又当又立啦,什么忘恩负义啦,什么上不得台面啦,什么自我轻贱啦,词汇之丰富,语气之犀利,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苏小莫终于缓过来了一点:“苏锦屏,你,你确定吗?”关于往日的话,到了嘴边,苏小莫还是没能说出来,只好生硬得转了个弯。
苏锦屏再次跪下,言辞恳切:“请姐姐成全!”
苏小莫气极反笑,神情都变得有些癫狂了:“好,我成全你!”
落盏急了:“姑娘,你糊涂啊!”
“我清醒得很呢。不就是爱人和挚友的双重背叛吗?不就是他们的背叛还挑在了我父母的丧期吗?我撑得住,我都受得起!”
落盏都急得快哭了:“姑娘……”
苏锦屏还在框框磕头:“多谢姐姐成全,日后,我待姐姐和世子,定如从前那般,别无二心!”
“从前那般吗?可是从前,早就回不去了啊……”苏小莫喃喃,“侯爷挨了打,你去照顾他吧,不要杵在我这里,我也不用你站规矩。”
苏锦屏倒也识趣,只让人给杜夜枫送去了药粉,并没有去照顾他。
落盏还在气:“姑娘,咱们仍在孝期,纳妾的事本来就足够让人诟病了,可不能再给她操办了啊!”
“嗯,我知道。”
“执笔和趁烛姐姐也真是的,这种事也不在,没说帮姑娘你说说话啊!”
“她俩要忙铺子的事,我还想着,过几天你也要去铺子里,帮我培训新人。开年就要试行女子的新政了,我琢磨着,多开几家分店,也能给华曌更多的银钱支持。”
“姑娘尽想着别人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这就是为我自己想啊,这本来也是我的心愿,不是吗?”
“咦,你快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都被气昏了头了。”
“还有事没做完呢,完成了就休息。”
然后,苏小莫就带着落盏,拿着离婚协议书去找杜夜枫了。
杜夜枫被打得稀烂,把自己像一张大饼似得摊在了床榻上。苏小莫两人进来,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了。
“来吧,侯爷,签字画押,瓶子就能进门。”
“少来这套!你想必是没有办法和离,所以才自己搞了个这个东西。既然不能和离,你我就还是夫妻,自然是荣辱与共的。”
“哎,侯爷,你别只想到眼前啊,目光放长远一些。你看,我去提了和离,你就挨了打。若是我时不时进宫提一提,你岂不是就要时不时受皮肉苦?”
“你!苏小莫,你真是……”
“为了完成你纳妾的心愿,我已经笑着退了好大一步了,侯爷你可别不识趣啊。”
“你是说,我签了这个,以后你就不会闹着和离了?”
苏小莫笑着点点头:“我还能忍辱负重,笑着喝妾室茶。”
“那你不会欺负萍儿?”
“你这说哪里话,她也是我的好姐妹啊。”
“那,那……”
“而且,我可以供你俩生活,只要你愿意继续跟我扮演恩爱夫妻,且承诺只有苏锦屏这一个。”
“我对她,自然是专一的。好,我答应你,我签。”
苏小莫拿着签好的协议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落盏当即收拾了杜夜枫的衣物,一股脑扔到了西厢房里,连同杜夜枫本人一起。
苏小莫抱着那份协议书,安心在床上躺下:“落盏,你也出去吧,我休息会儿。”
落盏领命,出去跟小宫女们打雪仗去了。
心情郁闷,需要纾解啊。
可是更需要纾解的苏小莫,看了又看那份协议书,心里难过极了,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怎么可能像面上那般轻松啊?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足足二十七年,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个人。好不容易有了这个缘分,能够重新在一起。可这缘分短暂,人心也是说变就变。这数十年的一厢情愿,就如同一个笑话一般,好好笑,好难看……
所谓的休息,时间全都被苏小莫用来伤怀了。情绪上头起来,连这天夜里都没有睡好。
而另一边,东厢房里的苏锦屏,也是睡不着一点。
趁烛回家,听说了这件事,眼下也正在东厢房里。
“我一回来,就听落盏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苏锦屏低着头:“趁烛姐姐,你信我吗?”
“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相处近十年,我总不相信你会做出背弃姑娘的事来。我若不信你,现在也不会过来了。”
苏锦屏闻言抬起头来,眼里的光芒一闪而过,然后又低下了头:“趁烛姐姐,你都能信我,为何姐姐不能呢?”
“姑娘同我不一样。随香自尽,言小姐战死,老爷夫人突然亡故,公子那边也搞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亲情友情一块儿,姑娘是伤了又伤。侯爷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纳妾,男女之情上,又是一重背叛。而你,姑娘一直把你当妹妹,是挚友,也是亲人,现在却要和姑娘共侍一夫,你要姑娘如何冷静?”
难得趁烛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而且字字句句都是为了缓和自己和姐姐的关系,苏锦屏自然是领情的。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事儿,是我选错了时机。”
趁烛瞪大的双眼,难以置信:“只是时机错了?分明是这一整件事都不对!”
“趁烛姐姐,我说我不是有意勾引侯爷,你可信我?”
趁烛叹口气:“说不上信,但也不至于不信,横竖这事儿我满头雾水,看不清。”
“原本就是侯爷主动接近我的。我只是对姐姐选中的人很感兴趣,想要看看他是否值得姐姐的一腔深情。可这些,在侯爷看来,就成了我欲拒还迎。我意识到侯爷对我图谋不轨别有心思以后,就想着闹开来,让姐姐看清楚那姓杜的为人,赶紧和离!所以,所以他说要纳我为妾时,我……”
“你没有反对不说,还好像隐隐有些期待?就为了让姑娘看清那个渣男,你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吗?可惜了,瓶子,你所图无法成真,姑娘和离不了。”
苏锦屏苦笑:“趁烛姐姐,我,何时有过名声?若他们不能和离,那就离心!只要姐姐放下对姓杜的的感情,我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
对她的疯狂,趁烛隐隐有些担心,只好略略思忖后提到了别的事:“那你是何时何故让侯爷下定决心要摊牌的?”
“不知道为何,他很是在意我的名字。老爷出事那天我跟他说了,现在这个名,是姐姐取的。”
“他知道了你的原名?可是,我们都知道啊。”
“他不知道,他还认为这是我跟他之间的小秘密。他以为我不愿留在姐姐身边,他以为我讨厌姐姐一直光芒万丈。好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啊。”
“所以,他叫你萍儿,是浮萍的萍,不是屏障的屏?”
苏锦屏点点头:“他还说让我以后用顾谨萍这个名字呢,呵,真恶心!”
“瓶子,撇开侯爷的事不说,要为了你和姑娘好,你还是回渝州城去吧。”
“趁烛姐姐,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总不能一走了之。”
“可是你留下来,就只有一条路!”
“做妾就做妾,只要能弥补我的过错,只要能陪在姐姐身边!”
趁烛一愣,知道自己劝不住,只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走了。
而苏锦屏一夜未眠,天刚微微亮,她甚至没有顾得上杜夜枫伤势未好下不来床,就巴巴地等在正房外了。
落盏有意不给她好脸色,慢慢吞吞地给苏小莫梳妆,愣是没说有人在雪地里等着。
只等苏小莫坐在了桌前准备吃早饭,才看到已经冻得脸色苍白的苏锦屏。
苏小莫瞥了落盏一眼,吩咐道:“打热水来,给苏姨娘洗漱一下,暖暖身子。”
落盏不满,嘴里嘀咕:“呵,生怕姑娘反悔似得,天不亮就来了。这没脸没皮的,上赶着做妾呢!”
“落盏!”苏小莫语气不悦。
落盏的声音又低了一点,一边拎着水壶往外走,一边翻着白眼:“妾室也不过一个奴婢而已,指望谁来伺候她呢?呸!”
“落盏,我惯坏了你!苏姨娘哪怕是妾,在这院子里,也是半个主子。为奴为婢,也落不到你那里去!做事就做事,何时这么多话了?!”
落盏打来了水,让苏锦屏洗了把脸,又递给了她一个手炉,但是表情还是不服。
“添双筷子来,让苏姨娘一起用早膳吧。”
“姑娘!哪有妾室与主母一起用饭的道理?她不配!”
“怎么,如今你要做我的主了?让你做点事,千不服,万不忿的。既然你不愿意,那明日就去铺子里上工吧,不用你伺候我了!”
落盏急得只掉眼泪:“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对瓶子要做姨娘的事很不满。但是这事儿我既然应允了,也就没有商量的余地。现下我还没喝她的妾室茶,她就还是我苏小莫的妹妹苏锦屏。你还有意见吗?”
“落盏不敢……”
苏小莫的语气也温和了一些:“以后,瓶子做了姨娘,你也要对她恭敬些。不说看在往日相处的份儿上,看在错错的面子上吧,行吗?”
“落盏知道了。”
早饭时间,就在苏锦屏和落盏的泪眼朦胧中平静度过,接着就是苏锦屏的敬茶时间了。
苏小莫稳稳端坐,问了最后一次:“瓶子,你真要进府为妾?现在还可以反悔的。”
苏锦屏咬咬牙:“姐姐,我当真要留在府里!”
“落盏,去请侯爷。”
“姑娘,侯爷重伤卧床,只怕……”
“抬也给他抬来!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自然要他亲眼见证!”
杜夜枫勉强入座,屁股那里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都顾不上表情管理,只拼命忍住了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茶汤温热,刚好入口。
苏小莫饮了茶,认了这个妾,一切就算是尘埃落定。
杜夜枫十分满意这个结果,脸上的得意加上强忍疼痛,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苏锦屏恭恭敬敬又磕了一个头:“眼下侯爷尚在孝期,妾身愿与侯爷分房,必不行周公之礼!”
苏小莫没有说话,只瞥了一眼杜夜枫,那表情真是好看。
“好了,起来吧。以后你还是暂住东厢房就是。”
“妾身必会好好照料世子,不负郡主恩德。”
“行了,茶也喝了,事也妥了,都散了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苏锦屏回到了东厢房,杜夜枫也被抬回了西厢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