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冬至（三）
苏小莫简直莫名其妙：“怎么这青天白日的，说起这个了？”
杜夜枫反而觉得是她心虚，步步紧逼起来：“小莫，你就告诉我，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没有了啊。这件事你都问过无数遍了，还是不相信我吗？”
“那你告诉我，当天晚上，那个苏锦，是怎么回事？”
苏小莫都无语了：“落盏，你告诉侯爷，苏瑾是谁？”
“姑爷难道不知道吗？我家姑娘，小字瑾。”
“我为何从来不知道你字瑾？”
苏小莫已经快没有耐心了：“怎么，册封郡主的圣旨你没看吗？苏氏女小莫字瑾者，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吗？现在整个夏朝，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我的小字了。”
杜夜枫一噎：“我确实不知道你的小字。但谁不知道，你同圣上关系亲近，他有意为你遮掩，也不是不可能。”
“杜夜枫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在这件事上骗了你？！那你告诉我，那天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心知肚明！”
苏小莫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怎么就心知肚明了？你觉得不是我，是谁？你说啊！”
“你的小姐妹，苏锦屏，那天不是也在飞花楼吗？”
“瓶子？！你觉得是她？哈哈哈哈。”苏小莫怒极反笑，“那你告诉我，我把这件事栽到你头上，为什么？我图什么？”
“自然是那人不能说出来，我就是最好的挡箭牌！你也说过，前世你到死都没有放下我，这一世你也还是想要嫁给我，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小莫，我不在乎你成亲前是否清白，但是你把错错按在我的头上，这样的奇耻大辱，我实在无法忍受！”
“我苏小莫养不起儿子吗，还要赖到你头上？！笑话！”
“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顺的，自然要找一个合适的父亲。圣上为你遮掩，一心要为孩子找个爹，想来也不是单单因为你俩关系好。”
苏小莫愣住了：“杜夜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我说圣上为何要给错错世子之位，我说他为何要让错错跟着你姓苏，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是我糊涂，错信了你这么久！”
“你！你简直无理取闹！圣上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看看，我才说了一句，你就护着他！既然你们情投意合，当初你为何不进宫呢？偏偏还要拉我下水，是欺负我无权无势无人吗？”
“我都不明白，这子虚乌有的事，你是怎么做到逻辑自洽的？我不让你说，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心绪不稳，容易祸从口出，还是以后再说吧。”
“苏小莫，你是心虚了吗？”
苏小莫气得翻了个白眼：“我心虚什么啊？”
“你李代桃僵，代替苏锦屏嫁给了我。现在被我戳穿，你自然无话可说。”
苏小莫确实无话可说，甚至觉得自己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落盏，送侯爷回房去。”
刚起争执，落盏就已经退到了几十米开外，眼下只好屁颠屁颠赶过来。
“你大可不必堵我的嘴。今天我话还没说完，谁也不能让我走！”
落盏已经来到身边：“姑爷，你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杜夜枫一掌推开落盏，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我是定远侯！不是你家宸衷郡主的附属品！”
落盏后退了好几步也还是没有稳住身形，直直摔出了凉亭外。
苏小莫起身，快步上前，把落盏扶了起来：“好，看来你对我是颇多怨言。那今天就索性一次说个明白，免得你我貌合神离，也是难看。”
听见苏小莫这样说，杜夜枫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发挥了：“也不是，我也没有那么多不满。我，我就是气愤，你怎么能骗我呢？”
苏小莫已经不愿继续就这个话题纠缠，直接点明了：“说吧，你今天闹这么一出，给谁看？图什么？”
杜夜枫清了清嗓子，稳了稳心神，努力想要拿出侯爷的气势来：“我要纳苏锦屏入门。”
“纳瓶子入门，给你当妾？！你甜蜜的真想得出来！”
“萍儿早就失身于我，我本该对她负责。且现下我们二人，两情相悦，我更是该给她名分！”
“我呸！想得美！我苏小莫的妹妹，给你做妾？！怎么，你对她情根深种，给她的名分就只是个妾？那你这深情，可真够廉价的。”
“小莫，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吃醋也是有的。可那毕竟是你妹妹，你怎么忍心让她这样无名无分跟了我？”
“杜夜枫，你义务教育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这才吃了几天封建社会的小米粥啊，满脑子都是三妻四妾男尊女卑了？！去死吧你，想都别想！”
“在朝为官者，又有几人能做到一生一代一双人？就算畏惧岳家权势的，那也是一样在青楼花天酒地，谁还能说什么？你因着岳父岳母的事，冷落我这么久，怎么就不为我想想呢？”
“哦，为你着想就是给你纳妾？不可能，劝你早日死了这条心！”
“我不管，我就要纳萍儿进门！”
“你口口声声的萍儿萍儿，你问过她的意见吗？”苏小莫心想，我一手养大的妹妹，自然不愿给你做妾的。
“萍儿自然是愿意的！你根本不了解，我跟她有多合拍！”
“我不理解？”苏小莫心想，按照自己对苏锦屏的了解，自己还确实理解不了一点。
“你身居高位，自是不懂我们平民出身的苦痛。可是萍儿懂，她懂我的上进，懂我的无奈；懂我的努力，也懂我的无能为力。”
“所以，这些天我沉浸在父母亡故的悲痛之中时，你俩在频频见面追忆往昔？”
杜夜枫低下了头。
苏小莫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亏我还在为你找理由，以为你在这边亲缘淡薄，所以不伤心。原来，这心，都上到别人身上了啊，哈哈哈哈。蠢啊，苏小莫，你蠢啊！”
杜夜枫不敢作声了。
“好！你要纳谁进门我都不管，只要和离！一旦和离，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
杜夜枫急了：“不是，小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虽然气愤你骗了我，但是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我不和离，我舍不得让你孤身一人……”
苏小莫还在笑：“杜侯爷，你自封爵以来，没有职位，没有差事，也没有任何进项，甚至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换句话说，你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这个金窝银窝呢？”
杜夜枫被苏小莫点破，面子上过不去，竟然直接拂袖而去，哪里有半点舍不得？
苏小莫收起笑容：“来人，递帖，我要进宫。”
从杜夜枫一出现，华曌就走开了。严格的教养，让他做不出听墙角的事来，于是也就错过了这夫妻离心的一场大戏。
苏小莫的帖子，一路递到了中宫顾坤手里，很快就安排好了见面时间。
这天，苏小莫穿着一身素白，头上也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带着落盏进了宫。
好巧不巧，半道上就遇见了李婕妤。
难得能碰到苏小莫失势，李婕妤自然是不遗余力要落井下石。
“哟，这不是宸衷郡主吗？怎么，令尊灵堂的丧仪办完了？这就迫不及待要进宫了？！”
苏小莫不欲搭理她，直接错身就要走。
李婕妤偏偏不愿放过她，伸手就捏住了苏小莫的手臂：“郡主，这么着急干什么呀？嫔妾与你说话呢。”
苏小莫回过身来：“对呀，我操办丧仪很有经验，哪天李侍郎亡故了，婕妤也可以请我帮忙主持啊。我一定不推辞。”
“你放肆！胆敢咒我父亲！你一个失宠的外姓郡主，还得意什么？！”
李婕妤一边说着，一边下死手得捏紧了苏小莫的手臂，那花里胡哨的指甲都陷进了厚实的衣料里。
苏小莫吃痛，低头看了一眼手臂，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就扇了李婕妤一巴掌。
“区区三品婕妤，屡次在我面前出言不逊，你好大的胆子！”
李婕妤松开了苏小莫，伸手捂住了脸，满脸的不可置信。不是，这也没听说过郡主还会打人啊。
“你能做三品婕妤，是多亏了有你父亲。我正一品郡主，是因为我值得。李婕妤不妨想一想，你若是没有了李侍郎，你能做什么？御女还是采女呢？有时间与我为难，不如好好弥补一下自己的无才无德。”
说完苏小莫就携带着一阵寒风，走了。
留下李婕妤在这白雪覆盖的长街上，捂着脸，哇哇大哭，丝毫不在意正在清扫积雪的宫人的眼光。看得出来，她的礼仪跟她父亲学得着实不怎么样。
皇后宫外，是宋嬷嬷来迎接的。
“郡主，快请进，娘娘可盼着您呢。”
顾坤笑盈盈的：“听说你半道上遇见了李婕妤？那也是个不省心的，我还怕她伤了你，叫了宋嬷嬷去给你解围呢。哪儿成想，没用上。”
“害，当初逼不得已，战场都能上，何况李家这个色厉内荏的小姑娘？”
“还小姑娘呢，人家可比你大啊。”
“被金尊玉贵娇养出来的，温室里的花朵，说是小姑娘也不为过嘛。”
“刚你说战场，我想起言姐姐了。说实话，我是真羡慕她。我们都是将门女，心里的追求也大差不差。我也想和她一样，刀光剑影，战死沙场，哪怕马革裹尸，也是一桩美事！”
“可是……”
“言姐姐是追求梦想而死的，你不要放在心上了。言姐姐你就一直记着，我这个还活着的顾姐姐，也没见你多亲近！你看，我这月子都坐完了，你才想着进宫看看！”
“华曌不是说不让我进宫吗？”
“这你也能怪到圣上去？人家说的是，不可随时进宫，可没说不让你进宫啊。哎，我知道，你父母的死，你这心里过不去，不愿见这皇城里的人。”
苏小莫没有接话。
顾坤也自觉岔开话题：“我父亲前些时日致仕去了海州，也不知到没到哈。”
“这么突然？”
“嗯，父亲说，我有了太子，顾乾也有了永乐长公主，他呀，安心养老去咯。”
“急流勇退，也是很好。”
“对了，你这次进宫，可是有什么事？”
“怎么，我就不能单纯过来看看你？”
“那不能，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家伙。”
“哈哈哈，知我者。我今天来，是，想要和离。”
“和离？！小莫，你，怎么想要和离啊？出什么事了吗？你可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一个走进有爱的婚姻里的啊。怎么突然要和离了？”
“身为女子，哎，其实也不只是女子，天下人都一样。若是正经人，谁不想跟心上人一生一代一双人呢？杜夜枫变心了。”
“变心？！怎么个事儿？”
“顾姐姐，你把华曌请来吧。婚期是他赐的，皇家多少也算沾手了我的姻亲大事的，这事儿总该让他知道的。”
顾坤立刻吩咐人去请。
其实哪里用得着请，华曌一直就在皇后宫外，于是转瞬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