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暗中博弈,步步惊心
她倒要看看,这老狐狸揣着明白装糊涂,接下来还要如何动作。这王府的戏台已经搭好,就看谁的道行更深,谁能把这出戏唱到最后。
薛先生在王府西侧一处清幽客院住了下来。表面上看,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安分守己,每日准时为南宫烨请脉,斟酌调整药方,言行举止谦和守礼,对王府上下都客客气气。饮食起居也未见特殊要求,仿佛真是一位潜心医术、不问世事的隐士。
然而,在常人难以察觉的阴影处,暗影卫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刻度尺,记录着他的一切。他习惯于夜深人静时,披衣在院中缓缓踱步,看似活动筋骨,观赏月色,但那看似浑浊实则精烁的目光,总会似有若无地扫过院墙的高度、巡逻护卫交接的间隙、乃至远处主院方向的灯火明灭。指间偶尔无意识地捻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他在摸王府的防卫规律和布局弱点。”影的回报简洁而肯定。
云芷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意料之中。
更精妙的手脚,出现在药材上。薛先生开出的药方,经由王府专人采购回来,云芷都会亲自过目。起初几日,药材品质上乘,与药方无误。但不过三五日,云芷在用指尖捻起一撮黄芪时,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色泽、形状都与优质黄芪无异,但凑近鼻尖细嗅,那本该浓郁的豆腥气中,却混杂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陈年霉变的涩味。若非她对药材气息敏锐到近乎变态,几乎难以分辨。她不动声色,又检查了其他几味药,发现党参的质地略显疏松,当归的油润度不足,甚至在一包茯苓中,挑出了几片颜色略深、带有细微斑点的不良品。
以次充好,甚至可能混入了轻微变质或性味有所偏差的药材。这手段不算高明,却极其阴损。用这样的药材熬煮汤药,短期内看不出大问题,但长期服用,药效大打折扣不说,那些微的偏差和杂质累积起来,足以让一个“重伤未愈”之人的身体状况更加反复不定,甚至引发新的不适,完美印证薛先生“病情复杂、康复缓慢”的诊断。
云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是想从根源上坐实南宫烨“病体缠身”的假象,甚至可能想借此引发些“意外”?她唤来负责采购的管事,并未声张,只语气平淡地询问了这几日药材的采买来源和经手人,让其照常办事,仿佛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暗地里,她已让影将这几日所有接触过药材采购、运输、入库环节的人员名单及行踪记录在案。同时,她命人从王府自己的秘密库藏中,取出品质绝佳的上等药材,由她绝对信任的哑婆在小厨房内单独处理。每日端到南宫烨面前的那碗漆黑药汁,闻起来、看起来都与薛先生药方所出无异,内里却早已偷梁换柱,是云芷根据南宫烨真实恢复情况精心调配的、真正固本培元的良药。
这日午后,按照“剧本”,又到了王爷服药的时间。云芷亲自端着药碗来到南宫烨的书房。薛先生今日刚诊过脉,“忧心忡忡”地表示王爷心脉依旧虚弱,需按时服药,静养为上。
书房内,南宫烨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假寐,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几分脆弱。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云芷走到榻边,坐下,用银匙轻轻搅动碗中温热的药汁,然后舀起一勺,动作自然地递到他唇边。为了演戏逼真,这几日喂药皆是如此。
两人靠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他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以及那为了配合“忧心”人设而刻意放缓放柔的每一个动作。
药汁微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南宫烨依言喝下药汁,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着她为了将这出戏演得圆满,不得不放下惯常的清冷疏离,扮演着温柔担忧的妻子角色,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在她再次舀起一勺药递过来时,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端着药碗的那只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
云芷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委屈你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云芷手腕被他握着,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比往日更有力的温热和薄茧的粗糙感。她眼帘微垂,目光落在两人接触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手腕轻轻一动,不着痕迹却又坚定地脱离了他的掌控,将那一勺药再次递到他唇边。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中带着轻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和低语从未发生。
只有她那清冷的声音,同样压低到微不可闻,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演戏,就要演全套。”
南宫烨眸光微动,不再多言,顺从地喝下药汁。只是那目光,在她收回手,起身准备离开时,依旧若有若无地追随了片刻。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博弈持续了数日后,一个深夜,窗棂再次被敲响。
影的身影如同融入月色的幽灵,出现在书房内。
“王妃,薛济昨夜子时,于其院中桂花树下,秘密放飞了一只信鸽。”影的声音毫无波澜,“信鸽已被属下拦截。”
他双手呈上一截细小竹管。
云芷接过,拔开塞子,倒出里面卷着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细密的小字,用的是某种暗语,但在影提前准备好的译码下,意思清晰无误:
“烨王体虚,脉象浮涩,毒似未清,根基动摇,仍需时日观察,方可定论。云氏不足为虑,仅通医理,未见异常。”
云芷看着最后那句“云氏不足为虑,仅通医理”,清冷的眸中,第一次真正漾开了些许涟漪,那是一种混合着讥诮和“果然如此”的冰冷笑意。
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轻轻一吹,消散无踪。
老狐狸终究还是小瞧了她。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