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疫症初现，雷厉风行
山雨，欲来。
昨夜的闷雷仿佛只是一个序曲，清晨的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乌云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镇北王府在经历了一夜的紧张筹备后，本该迎来祛毒前最后的宁静，然而，这份宁静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破了。
就在连接外院与内院的回廊拐角，一名负责每日清晨外出采买新鲜蔬果的年轻仆役，正扶着朱红的廊柱，佝偻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呕吐起来。秽物的酸腐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他脸色蜡黄，额头上布满了虚弱的冷汗，身体微微发着抖，显然还在低烧。
闻讯赶来的管事皱着眉头，用手帕掩着口鼻，眼中带着嫌弃和一丝惯常的处理方式：“怎么搞的？定是昨晚贪凉吃坏了肚子，或是染了风寒！快，按老规矩，赶紧把人挪到府外庄子上隔离起来，别过了病气给主子们！”
两名粗壮婆子闻言，就要上前将那几乎虚脱的仆役架走。
“住手！”
一个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回头，只见云芷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她显然是例行巡查路过此地。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眼神却比往日更加锐利。她没有理会管事的解释，径直走到那名仆役身边，无视了那难闻的气味，蹲下身来。
她没有直接触碰病患，而是目光如炬地仔细观察着地上的呕吐物，其颜色、性状，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她的眼睛。随后，她示意那仆役抬头，快速查看了他的舌苔（苔黄厚腻），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睑（眼结膜充血）。
这一系列检查动作快而专业，不过短短十几秒。
当她直起身时，脸上的神色已然变得无比凝重，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她目光扫过围观的、面带惶惑或不解的下人们，声音清晰、冷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传遍了整个院落：
“所有人听着，即刻起，王府暂闭，许进不许出！未经我亲自查验，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府！”
她抬手指向那名生病的仆役：“将他单独隔离于西厢最远的那个偏院，派专人看守，除我指定送药送饭之人，任何人不得靠近。所用物品一律单独处理，废弃之物焚烧掩埋。”
她的命令并未停止，语速加快，条理却异常清晰：“传令厨房，自今日起，府中所有饮用水，必须彻底煮沸后方可饮用！所有公共餐具，门把手、廊柱扶手等人员频繁接触之处，每日早、中、晚三次，必须用烈酒反复擦拭！今日起，所有人员需注意个人清洁，饭前便后必须用皂角洗手！凡与此人有过近距离接触者，立刻自行至东侧耳房隔离观察，一旦出现类似症状，立即上报！”
这一连串前所未闻、细致到极点的命令，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让在场的下人们瞬间哗然，面面相觑。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觉得小题大做的神色。不过是一个仆役呕吐发热，怎就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又是封府，又是隔离，还要煮沸水、擦门把手？这未免也太……
王管家也面露难色，上前一步，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道：“王妃娘娘，这……是否有些过于谨慎了？或许只是寻常风寒暑湿，按以往惯例，移出府外将养几日便可。如此大动干戈，恐引起府内恐慌，也……也未免劳民伤财……”
“惯例？”云芷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王管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压迫感，“以往的惯例，对付不了现在的状况！”
她环视众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医者权威与上位者气势的强大气场，瞬间压制住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疑虑。
“你们以为这只是寻常病症？”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告诉你们，此症具有极强的传染性！一人患病，若不加以控制，数日之内，便可席卷全府！呕吐、高热、衰竭……到时候，这雕梁画栋的镇北王府，顷刻之间就会变成人间炼狱！你们谁想试试？！”
“传染性”、“炼狱”这些字眼，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配合着云芷那毫无玩笑之意的凝重表情，终于让众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恐慌，瞬间压倒了之前的轻视与不解。
“还愣着做什么？！”云芷厉声喝道，“按我说的做！立刻！执行！”
“是！是！王妃娘娘！”王管家一个激灵，再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就开始驱散人群，分派任务。下人们也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有人匆忙去关闭府门，有人去找烈酒和布巾，有人则战战兢兢地开始引导那名生病的仆役前往隔离的偏院，整个王府仿佛一架被突然拨动的精密仪器，虽然带着慌乱，却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主院。
南宫烨正临窗而立，缓缓调息，为明日的祛毒做着最后的准备。听着暗夜简洁的汇报，他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些在云芷命令下匆忙却有序地执行着各项防控措施的下人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眸色深沉如夜。
随即，他转过身，对垂手侍立的暗夜，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王妃之命，即本王之命。”
“违者，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