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试牛刀,杀鸡儆猴
暗流,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开始加速涌动。
“绩效考评”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镇北王府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命令颁布后的第一个清晨,王府的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仆役们早早起身,洒扫庭除的脚步匆忙了许多,交接物品时的低语也带着几分谨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观望、试探、以及隐藏在不忿下的恐惧,交织在每一道低垂的视线和刻意放轻的动作里。
云芷深知,新政初行,立威须快、须准。她简单用了些早膳,便带着王管家和两名临时指派、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小厮开始巡查。她手中拿着连夜让王管家赶制出来的简易表格,上面罗列了几项关键职司的初步考评标准——完成时限、洁净程度、物品损耗等等。
她首先去了小厨房。煎药的丫鬟换成了两个面生的,正严格按照云芷之前规定的火候和时辰守着药罐,见到她进来,连忙恭谨行礼,动作一丝不苟。云芷检查了药渣和药汤成色,微微颔首,未置一词,却让那两个丫鬟松了口气,更加不敢怠慢。
随后是库房。值守的婆子眼神有些闪烁,在云芷清点常用药材和布匹存量时,回答得磕磕绊绊。云芷的目光在记录册上几个模糊的出入项上停留片刻,没有说话,只用朱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那婆子的额头瞬间见了汗。
巡查至连接中庭与后花园的回廊时,远远便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廊柱旁,手里拿着扫帚,脑袋却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脚下的落叶只扫了不到一半,显然是在磨洋工。正是昨日在厨房被抓个正着的春桃和秋杏。看来昨日的警告并未让她们彻底清醒,或许还存着“法不责众”或是“王妃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侥幸心理。
云芷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跟在身后的王管家脸色一沉,正要呵斥,被云芷一个眼神制止。
直到云芷几人走到近前,春桃和秋杏才惊觉,吓得像受惊的兔子般跳开,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掉了,脸上血色尽褪,慌忙跪下:“王、王妃娘娘!”
云芷没有看她们,目光落在廊下那片只清扫了一小半的区域,又瞥了眼她们手中干净的记录板——上面明确写着“辰时初至辰时正,清扫东侧回廊”的任务,以及目前显然未达标的完成情况。
“王管家,”云芷声音平静无波,“按考评规定,任务未按时完成,且偷懒懈怠,该如何处置?”
王管家连忙躬身回答:“回娘娘,按规,当扣罚当月一半月钱,并……并视情节调任苦累职司。”
春桃秋杏一听,顿时哭喊起来,磕头如捣蒜:“王妃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饶过奴婢这一次吧!”
云芷这才将目光落在她们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执行规则的冷静:“昨日已给过你们机会。规矩既立,便不是儿戏。若人人都求饶便可免责,这考评有何意义?”她转向王管家,“即刻执行。将二人调至浆洗处,若下次考评再垫底,”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冰冷,“直接寻牙婆来,发卖出府。”
“发卖”二字如同最终判决,击垮了春桃秋杏最后一丝希望,两人瘫软在地,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绝望的呜咽。云芷不再多看她们一眼,对王管家道:“召集附近所有仆役。”
很快,在回廊附近当值的二三十名仆役被迅速召集过来。他们看着面如死灰的春桃秋杏,以及脸色冷峻的王妃和管家,个个噤若寒蝉。
云芷站在众人面前,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今日处罚春桃、秋杏,依据的是昨日颁布的考评规则,白纸黑字,记录在此。往后,一切依规行事。做得好,赏;做得差,罚。王府不养闲人,更不养怠工之人。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底下传来参差不齐、带着战栗的回应。
“散了吧,各司其职。”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散去,但每个人离开时的脚步都更加匆忙,神色间再无之前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敬畏。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接下来的大半日,云芷明显感觉到王府的运转效率提升了许多。吩咐下去的事情,落实得快了;行走遇见的仆役,行礼更加规范,眼神也不敢再随意飘忽。新政的铁腕,正在迅速扭转着王府沉疴已久的风气。
傍晚,云芷照例在内室为南宫烨检查身体。指尖搭在他腕间,凝神细察。连日来的用药和精心护理似乎起了一丝效果。那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跳动的力度,似乎比前两日更扎实了一点点,不再那么飘忽欲断。他胸前的伤口也没有出现明显的红肿恶化迹象。这是个积极的信号,说明她的治疗方向是正确的,只要清除毒素,悉心调理,生机便能一点点挽回。
夜色渐深,王府恢复了寂静。云芷坐在灯下,翻阅着王管家送来的第一日考评记录汇总。大部分数据都清晰明了,反映出新政下的新气象。然而,当她翻到库房和采买处的记录时,目光微微凝住。
库房记录的几样寻常物料出入数量,与采买处记录的购入数量之间,存在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差异。若非她心细如发,对数字敏感,极易被当做记录误差忽略过去。而且,采买处上报的某些食材和日常用品的价格,似乎也比市价略高了那么一丝,同样不明显,却透着一股刻意抹平痕迹的谨慎。
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开始小心翼翼地露出来了。
云芷合上记录册,吹熄了手边的烛火。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黑暗中,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峭的弧度,轻声自语,仿佛在对着这沉寂的王府宣告:
“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