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盛世婚典,天命所归
远处,王府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新生命的气息,正在这历经风雨的府邸中,悄然萌发。
而更远的未来,也在这片温暖的暮色里,缓缓铺展。
**又两月后,仲夏。**
圣旨是在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由大太监亲自捧到镇北王府的。
彼时云芷正坐在廊下翻看“惠民署”各地呈上来的医案汇总,小腹已有微微隆起,南宫烨在她身侧,正用削薄的竹片给她新制的驱蚊药膏刻模子——这药膏的方子是她改的,气味清冽不刺鼻,效果奇佳,准备在“九霄医馆”推售。
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时,南宫烨手中刻刀一顿,在竹片上留下一个轻微的凹痕。
“……为彰镇北王夫妇忠勇仁德,功在社稷,情动天地,特旨重补大婚礼仪。着礼部、宗人府、内务府协同办理,择吉日于太庙前行礼,举国同庆,以全人伦,以正纲常……”
圣旨很长,辞藻华丽。但核心意思就一个:皇帝和太后觉得当初冲喜婚礼太简陋,委屈了云芷,也亏待了功臣,要补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合乎亲王与一品护国夫人身份的正式婚礼。
听完旨,云芷与南宫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无奈,又有些好笑。
“儿臣(臣妾),谢父皇(陛下)、太后隆恩。”两人齐声道。
大太监笑眯眯地将圣旨交到南宫烨手中,又躬身道:“王爷,王妃,陛下还说了,婚期就定在下月十八,是个百年难遇的吉日。礼部已开始筹备,一应规制皆按最高仪典来。太后娘娘特意嘱咐,王妃的凤冠吉服,由她老人家亲自盯着尚服局赶制。”
送走传旨太监,廊下一时安静。
云芷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又看看南宫烨:“下月十八?那时候我该有五个多月身孕了。”
南宫烨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她小腹上,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正好。让全天下都看看,镇北王府双喜临门。”
**六月十八,大吉,宜嫁娶。**
天还没亮,整个京城就醒了。
御街两侧早早搭起了彩棚,挂满了红绸和灯笼。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披红挂彩,维持秩序,可依然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热闹的百姓。卖糖人、面人、绢花的小贩穿梭其间,叫卖声、嬉笑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成一片,比年节还热闹。
“听说没?太后娘娘亲自给王妃梳的头!”
“何止!王妃那身吉服,绣了九九八十一只金凤,凤眼都是东海明珠镶的!”
“王爷今日穿的亲王礼服,是当年先帝御赐的料子,十几年没见人穿过了……”
“你们说,王妃怀着身孕行礼,累不累啊?”
“累什么!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冲喜补成大婚,古往今来头一遭!”
议论声沸沸扬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从镇北王府缓缓驶出的亲王仪仗上。
三十六人抬的鎏金亲王辇车,以朱红为底,金漆描绘龙凤祥云,四角悬着赤金铃铛,车行处,铃声清越。前方八对朱雀旗、玄武旗开道,后方跟着手捧玉如意、金册宝印的宫娥太监,迤逦而行,浩浩荡荡。
辇车内,云芷端坐。
她今日的确穿了那身华美至极的王妃吉服——正红蹙金绣凤广袖礼服,层层叠叠的云锦宫纱,裙摆铺展如霞。凤冠是太后亲自定的式样,九尾赤金点翠,正中一颗鸽卵大的东珠,两侧各垂三串明珠流苏,行动间光华流转。因怀着身孕,腰封特意放宽了些,反而更显雍容。
辇车行至太庙前广场时,日头正好升到中天。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侧,宗室亲王、诰命夫人居于前列。礼乐声中,南宫烨已等候在太庙台阶下。
他今日穿了玄色亲王冕服,腰束玉带,悬挂龙纹玉佩,头戴七旒冕冠,俊朗面容在庄重礼服映衬下,更显威严尊贵。只是那双向来冷峻的眼,在看到辇车停下、云芷被宫娥扶下车时,瞬间柔化成一片春水。
礼官高唱赞礼。
南宫烨上前,伸手。云芷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周遭喧嚣都安静了几分。
携手,拾级而上。
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代表九九至尊。两侧持戟侍卫肃立,礼乐庄严肃穆。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礼服上的金线银绣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他们本就该并肩立于这万人中央,受天地见证。
台阶尽头,太庙正殿前,香案已设。皇帝与太后端坐上方,文武百官、宗室命妇黑压压跪满广场。
礼官再唱:“新人拜——”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向广场上万民与朗朗青天,郑重躬身。
“二拜君亲——”
转向御座上的皇帝与太后,再拜。
“夫妻对拜——”
面对面,南宫烨握紧了云芷的手。他没有立刻躬身,而是深深看着她,看着她盛装下依旧清亮的眼,看着她因怀孕而略显丰润的脸颊,看着她眼中与自己同样的、毫不掩饰的珍重。
然后,他当着她,当着皇帝太后,当着文武百官和天下万民的面,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
“南宫烨此生,得遇云芷,三生有幸。”
“今日,山河为证,日月为鉴——”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此生此世,唯你一人。生死不离,荣辱与共。”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连风都仿佛停驻。
这话太重了。重到超越了寻常夫妻盟誓,重到近乎……承诺独宠,不纳二色。在大晟皇室,在亲王之尊,此言可谓惊世骇俗。
皇帝眉头微动,却没说话。太后眼中掠过赞许,轻轻点头。
百官之中,有人吸气,有人低叹,更多人则是震撼无言。
云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退缩的坚定,看着他紧握自己不曾松开的手,看着他背后那一片为她撑起的、无惧世俗目光的苍穹。
眼眶,倏然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然后,她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同样清晰地响彻广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愿以我术,护你安康;愿以此心,伴你朝夕。”
“南宫烨,”她叫他的名字,在这样庄重的场合,却自然得像在呼唤最亲密的爱人,“余生漫漫,请多指教。”
四目相对。
无声的誓言,在目光交汇处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然后,两人同时躬身,对拜。
礼成。
“礼成——!”礼官拖长声音高唱。
礼乐再起,钟鼓齐鸣!广场上万民欢呼,声浪如潮!
漫天花瓣从空中洒落,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绚烂的雨。
**是夜,镇北王府。**
红绸高挂,灯笼成海。前院宴席从晌午一直持续到深夜,流水般的珍馐美酒,往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后院“九霄医馆”则大门敞开,对全城百姓施药义诊三日,药香混合着欢庆的气息,弥漫了整个街巷。
洞房设在王府主院正房。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暖融。大红的喜帐、喜被、窗上的双喜剪纸,处处透着喜庆。
云芷已卸了沉重的凤冠和吉服,换上一身轻软的绯红寝衣,正坐在梳妆台前,让青黛帮她拆解发髻。铜镜里映出她微红的脸颊和含着笑意的眼。
房门被轻轻推开。
南宫烨走了进来。他也换了常服,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衬得肤色如玉,只是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却清明如故。
青黛识趣地抿嘴一笑,放下玉梳,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
红烛噼啪。
南宫烨走到云芷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看着镜中她的倒影。
“累不累?”他低声问。
“还好。”云芷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就是这凤冠太重,脖子快断了。”
南宫烨低笑一声,手指抚上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按揉着穴位。力道恰到好处,云芷舒服地眯起了眼。
按了片刻,他忽然停住。
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放在梳妆台上。
“这是什么?”云芷睁开眼。
“打开看看。”
云芷解开系绳。锦囊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一块拇指大小、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佩,刻着并蒂莲的图案;还有一张折叠的、有些发黄的纸笺。
她展开纸笺。
上面是南宫烨的字迹,墨迹犹新,显然是今日才写的。只有一行:
“烨此生所有,皆与芷共享。荣华、权柄、性命,乃至此心此魂,永无保留。”
云芷捏着纸笺,指尖微微发颤。
她拿起那枚玉佩。对着烛光细看,并蒂莲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舒展,莲心相偎。
“这玉是我母妃的遗物。”南宫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她临终前说,若我将来遇到真心想携手一生之人,便将此玉赠她。”
云芷转身,仰头看他。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温柔得不可思议。
“南宫烨,”她轻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能遇见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幸运?”
南宫烨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指腹极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然后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珍重无比的吻。
那吻很轻,却重逾千钧。
“我的王妃,”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柔软,像最醇的酒,“余生,请多指教。”
窗外,夜风拂过庭树,沙沙作响。
更远处,京城万家灯火,如同星河流转。
红烛静燃,映着相拥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温暖而亲密的剪影。
这一刻,岁月静好,时光温柔。
所有的风雨、阴谋、生死挣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而未来——
正携手,缓缓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