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萧墨来访,机锋再起
“那就让他来。”
三日后,萧墨渊如约而至。镇北王府正厅,不似宫宴瑶华殿的奢华,却自有一种沉淀了军功与权势的庄严肃穆。黑檀木的家具线条硬朗,墙壁上悬挂着北境堪舆巨图,一角立着擦拭得锃亮的玄铁盔甲,无声诉说着此间主人的赫赫战功。
南宫烨端坐主位,未着亲王繁复朝服,仅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他面容仍带着大病初愈的清癯,下颌线条却愈发清晰冷硬,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势与历经沙场淬炼出的凛冽眸光,已足以让寻常人不敢直视。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厅堂毋庸置疑的中心。
云芷坐于他下首稍侧的位置,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发间只簪一枚素玉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却越发衬得容颜清丽,气质卓然。她手边放着一盏清茶,氤氲着淡淡白气,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会客。
萧墨渊在王府管家的引领下步入正厅,他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青衫,步履从容,唇角噙着惯有的温润笑意,仿佛不是踏入威名赫赫的镇北王府,而是漫步自家庭院。他目光快速而不失礼数地扫过全场,在南宫烨身上停留一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异,随即转向云芷,笑意加深了几分,这才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草民萧墨渊,参见烨王殿下,王妃娘娘。冒昧来访,叨扰了。”
“萧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南宫烨声音平淡,抬手示意,自有侍女奉上香茗。
萧墨渊依言落座,姿态舒展自然,毫不拘谨。他身后跟着的小厮恭敬呈上一个锦盒。“听闻王爷前些时日贵体欠安,萧某心中甚是挂念。区区薄礼,乃一株百年份的雪山血参,于固本培元或有微末效用,聊表心意,还望王爷笑纳。”他语气诚挚,关切之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南宫烨目光扫过那锦盒,并未推辞,只淡淡道:“萧先生有心了。”王管家上前接过。
“王爷气色瞧着比宫宴时好了许多,实乃万幸。”萧墨渊端起茶盏,轻轻拂去茶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王妃娘娘医术通神,果然名不虚传,竟能于群医束手之际,力挽狂澜,萧某佩服。”他话锋随即微妙一转,带着些许歉然,“说来惭愧,前次在百草堂,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王妃,萧某一直心中不安,今日特借此机会,再次向王妃致歉。”他看向云芷,目光温和,仿佛真心实意。
云芷抬起眼睫,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萧先生言重了,小事而已,我已忘了。”她语气轻描淡写,直接将那场刻意刁难化为了不值一提的尘埃。
萧墨渊笑容不变,从善如流:“王妃宽宏。”他抿了口茶,似是无意般又道:“近日京中颇不太平,听闻前几日夜深时,城南那处废弃的永昌货栈附近,似乎有些许骚动,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宵小之辈滋事。王爷与王妃深居简出,还需多加小心才是。”他目光关切,话语却如同探针,轻轻触碰着那夜黑市交锋的隐秘边界。
南宫烨闻言,神色未动,只屈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微响。“京城治安,自有京兆尹与巡防营负责。本王近日静养,倒未曾听闻此事。”他将自身彻底摘出,语气带着一丝久病之人对外界纷扰的漠然,“倒是劳萧先生挂心。”
“王爷安然便好。”萧墨渊笑了笑,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道:“北狄使团不日即将离京,此番他们看似为贵妃贺寿,实则对边境榷场份额与关税多有纠缠。赫连勃勃皇子性情……颇为不羁,在京中亦惹出些不大不小的风波。”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王爷如今康复乃朝廷之幸,边贸或将因使团离去而有新动向。其中关窍,萧某因生意往来,略知一二。若王爷他日有暇,萧某愿登门,为王爷细细分说,或对王爷研判北境局势,有所裨益。”
这番话,看似提供帮助,实则抛出了一个诱饵——关于北狄内部动向、乃至可能涉及“沧澜之盟”旧事的隐秘信息。
南宫烨深邃的眸子看着他,并未立刻接话,厅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茶香袅袅。云芷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置身事外,却在萧墨渊话音落下的瞬间,清晰感受到他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那目光中探究的兴味,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萧先生消息灵通,本王已知。”良久,南宫烨才缓缓开口,既未答应也未拒绝,语气依旧平淡,“若有必要,本王自会相请。”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萧墨渊何等识趣,立刻起身,笑容依旧温雅:“如此,萧某便不打扰王爷静养了,告退。”他行礼告辞,目光在云芷身上最后停留一瞬,这才转身,随着管家从容离去。
厅内重归寂静。
南宫烨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望着萧墨渊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难测,半晌,才沉声开口:“此人,长袖善舞,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看似商人逐利,实则……亦正亦邪,所图非小。”
云芷放下一直未曾饮用的茶盏,抬起眼,目光清冽如同山间雪水,望向同一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
“但他掌握的信息,或许正是我们需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