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毒源探秘
“看来,有人不仅想砸了‘九霄’的招牌,”云芷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冷冽,“还想顺便,送我一程。”
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那眼神却比窗外渐沉的夜色更深。她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再次扎进了那间小小的“检验室”。这一次,她目标明确——锁定那未知矿毒的来源。
医馆药库里储存的各类矿物药材被逐一取出样本:朱砂、雄黄、赭石、石膏、芒硝……甚至一些较为生僻的如曾青、矾石等。云芷利用她能在这个时代实现的有限手段——观察晶体形态、测试在不同溶剂中的溶解性、与特定试剂(如她自制的酸碱、硫化物试液)的反应现象,一一进行比对。
结果令人失望。朱贵身上的毒素表现出的特性,与这些单一矿物皆有不符。它更稳定,更难被常规解毒剂中和,引起的组织坏死也更具特异性。云芷指尖敲击着桌面,脑中现代毒理学知识飞速运转。这不像天然矿物,倒像是……经过人为混合、甚至可能经过一定提炼的复合毒素?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增强毒性、混淆来源,或者,制造出某种……独特的“效果”。
次日,云芷再次走进隔离病房。朱贵依旧躺在那里呻吟,但眼神里的焦躁似乎更浓了几分。云芷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检查伤口,反而拖了张凳子坐在床边,语气像是闲聊。
“朱老板久居江南,想必对各地风物甚是熟悉。禹州除了丝绸,听闻邻郡的徽州,墨锭和砚台乃是一绝,所用石料似乎颇为特殊?”
朱贵愣了一下,眼神闪烁:“啊……是,是啊,徽墨是好,但小人主要经营丝绸,对这些不太懂……”
“哦?”云芷语气平淡,继续道,“那江州呢?听闻江州有座鹤鸣山,山中产一种罕见的五彩石,日光下能折射虹光,当地百姓视为祥瑞,朱老板走南闯北,可曾见过?”
听到“五彩石”和“鹤鸣山”,朱贵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声音都提高了一丝:“没有!没听说过!小人从未去过江州!”
这反应,过于激烈了。云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点头:“原来如此。随口问问,朱老板好生休息。”她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朱贵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内心。朱贵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冷汗涔涔而下。
刚走出隔离区,便见南宫烨的轮椅停在廊下阴影处,玄衣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他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目光落在云芷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怎么?很麻烦?”他声音低沉,驱轮靠近。
云芷将初步检验结果和方才对朱贵的试探简单说了。
南宫烨听完,眸色沉静如古井,却透着寒意:“太医院掌御药房,协理各地贡药,接触稀有矿物、乃至域外奇毒的机会,远非常人可比。若此事真与他们有关,手段必然阴狠刁钻,你需万分小心。”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个采办管事王禄,暗影卫正在深挖,此人贪财,与宫内外诸多势力都有牵扯,水不浅。”
云芷走到窗边,看着隔离病房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手术刀:“正因可能与他们有关,我才更要解开这毒。若这真是他们投石问路,甚至精心设计的陷阱,退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她转过身,目光与南宫烨相接,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把毒解开,把下毒的人揪出来,才是最好的回应。”
南宫烨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激赏,指尖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某处,发出清脆一响。“需要什么,王府库房随你取用。”
云芷不再多言,转身再次投入检验室。根据毒素稳定、蓄积、导致特异性坏死的特点,她开始尝试配制解药。思路主要是结合络合(设法与毒素分子结合使其失去毒性)、促进排泄、以及保护受损组织。她选取了几种可能有效的药材:土茯苓、金钱草、甘草、绿豆,甚至动用了一小片南宫烨送来的百年老山参须以固本培元,辅以一些她自己提炼的、具有一定解毒作用的生物碱。
过程远非一帆风顺。不同的配比、煎煮方法、添加顺序,都会影响最终效果。她用提取出的微量毒素与不同配方药液在体外混合,观察反应,筛选出几个看起来有中和效果的方案。但这远远不够,体外有效不代表体内就能起效,且朱贵的身体状况能否承受药力也是未知。
她将自己关在检验室和紧邻的小药房里,灯火常常亮至深夜。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草混合熬煮后形成的、或苦涩或清冽的复杂气味。偶尔有学徒经过,都能听到里面传来捣药、或是器皿碰撞的轻微声响,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专注。
是夜,月黑风高,医馆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巡更的梆子声偶尔传来。
云芷刚完成一组新的配比,将药液封存,准备明日再做测试。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吹熄了药房内的烛火,只留走廊上一盏昏黄的灯笼。
就在她转身欲回房休息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药房窗外,靠近存放药材和试验样品柜子的那一侧,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云芷对自己的视力有绝对的自信。那不是风,不是落叶!
几乎在同一时间,廊下另一侧的阴影里,负责今夜值守的暗影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在那黑影闪过的瞬间便已察觉异动!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脚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人已如大鸟般腾空而起,朝着那黑影消失的院墙方向,疾追而去!
夜风拂过,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药草气味的阴冷气息。
云芷站在原地,并未惊慌,只是缓缓握紧了袖中那柄时刻备着的、淬了麻药的银针。她目光冷冽地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又扫了一眼看似平静的隔离病房。
鱼,终于忍不住要咬钩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