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考核令出,四座皆惊
王管家心头猛地一跳,意识到这位王妃娘娘,恐怕不只是要治病救人,更是要在这沉寂许久、暗流涌动的镇北王府,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遵命!”
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王管家忙着传达命令,心中惴惴;春桃秋杏战战兢兢,后怕不已;而更多得知明日辰时集合消息的仆役,则是在猜测与不安中辗转反侧。
翌日辰时,天色初晓,镇北王府那宽阔却许久未曾如此“热闹”的前院,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上至各房管事,下至粗使杂役,几乎所有的仆役都被召集于此。人群按照各自的职司和亲疏关系隐约分成几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好奇、疑惑、不屑、畏惧,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严嬷嬷站在靠前的位置,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她身边围着几个平日与她交好、同样对云芷心存疑虑的婆子。春桃秋杏则缩在丫鬟堆里,低垂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当云芷的身影出现在前厅廊下时,所有的议论声像是被一刀切断,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她今日并未穿着昨日那身刺目的嫁衣,也未刻意装扮,只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墨发简单地绾起,浑身上下除了一根固定发髻的玉簪,再无半点饰物。然而,就是这样一身素淡,衬着她清冷的面容和挺直的脊背,反而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凛然气势。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明明站在台阶下,却仿佛在俯瞰众生。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故作姿态的训话,云芷开门见山,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前院的每一个角落,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今日起,王府之内,实行‘绩效考评’。”
“绩效考评?”四个字如同石子投入静湖,激起圈圈涟漪。底下众人面面相觑,大多一脸茫然,这是个什么新鲜词儿?
云芷不用他们理解,直接用人人能懂的话解释:“简单说,从今日起,你们每个人手上的差事——无论是洒扫庭除、采买物资、灶厨烹任,还是值夜守门——都会定下明确的标准。做得好,有赏;做得差,必罚。”
她略微停顿,让这最核心的原则先深入人心,然后才继续道:“每日会有专人记录尔等表现,每月汇总。达标优异者,赏银钱,或给假期;敷衍了事、出错懈怠者,扣罚月钱,当众训诫;至于那些连续垫底、不堪用者……”
她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几个平日里素有懒散怠工之名的人脸上稍作停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王府,不留无用之人。一律——发卖出府!”
“发卖”二字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赏罚如此分明,尤其是“发卖”这个最终惩罚,像一把利剑悬在了所有混日子、仗着资历或背后有人而懈怠的仆役头上!他们习惯了王府往日因主子重伤而略显松散的管理,何曾见过如此严苛、如此……不留情面的规矩?
有人脸色瞬间煞白,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有人偷偷看向相熟的人,交换着惊恐的眼神,还有人低头飞快地算计着自己往日的行为是否够得上“垫底”。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顿时躁动不安起来。
“王、王妃娘娘!”严嬷嬷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为了王府体统”的固执,“老奴斗胆进言!府中规矩,皆是祖辈所定,沿用至今。您这‘绩效考评’,闻所未闻,是否……是否有些操之过急?恐寒了下人们的心啊!”
她试图用“祖制”和“人心”来对抗这套新规。
云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截断了她的话:
“王府眼下最大的规矩,就是保住王爷的性命。”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将严嬷嬷那套“祖制”轻飘飘地拨开,直接将事情拔高到了无人敢反驳的“生死存亡”的高度。
“凡有益于此者,赏;凡阻碍于此者,”她的目光从严嬷嬷脸上移开,再次扫视全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皆为敌。”
皆为敌!
这三个字如同冰水,浇熄了所有试图质疑的声音。谁敢在这个时候,顶着“阻碍救治王爷”的罪名去反对新规?严嬷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在云芷那冰冷的目光和这顶天大的帽子下,颓然退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杀鸡儆猴之后,再以大势压人,云芷这套组合拳,打得干净利落,让人无从反抗。
见再无人出声,云芷不再多言。该说的已经说完,剩下的,是看行动。她转身,衣裙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留下满院子心思各异、议论纷纷的众人,径直离开了前院。
王管家连忙跟上,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他感觉从今天起,自己的差事要难上数倍不止。
人群在云芷离开后,并未立刻散去,嗡嗡的议论声更响了些。而在人群边缘,几个掌管着厨房、采买、库房等油水职司的管事,他们的眼神在混乱中悄然交汇了一下,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满和一丝隐晦的阴霾。这位新王妃,不仅手段厉害,眼光更是毒辣,这套“绩效考评”简直像是直接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看来,这王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而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暗流,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开始加速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