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迷雾重重,携手应对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那九个血字冻结了。
窗外的风声呼啸,像无数细爪刮擦着窗纸,更衬得室内死寂。
云芷盯着那张薄绢,指尖冰凉,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南宫烨:“王爷,截获的地点、灰隼飞来的大致方向、还有那个服毒自尽的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影一立刻回道:“回王妃,地点在城西废弃的砖窑附近,灰隼是从西北方向飞来。死者是中年男子,作货郎打扮,身上除了几样粗劣货物,别无长物,但右手虎口和食指有厚茧,应是常年使用某种细刃武器或暗器。毒药藏在后槽牙,是‘幽冥府’惯用的‘幽魂散’,见血封喉。”
“西北方向……”云芷走到墙边巨大的京城舆图前,手指划过,“那边有北狄使团驻地,也有几家背景复杂的货栈和客栈,包括萧墨渊名下几处不太起眼的产业。”她顿了顿,“当然,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误导方向。”
南宫烨将破译用的册子合上,声音沉冷:“北狄国师阿尔坦行事诡谲,用‘幽冥府’密文不奇怪。萧墨渊与北狄往来密切,且明显在追查‘药仙血脉’,也有动机和能力。皇后残余势力,或许与‘幽冥府’有旧,想借此扳回一城,或至少制造混乱。甚至……可能是一个我们尚未触及、却一直觊觎此道的隐秘组织。”
他看向云芷,目光锐利如刀,要将所有潜在危险一一剖开:“眼下,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方,但可以确定的是,你已经从‘疑似目标’,变成了‘确认目标’。他们的‘计划’,绝不会只是观望。”
云芷转过身,背靠舆图,双手环抱胸前。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异常冷静,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王爷,王府和医馆现在的防卫,挡得住‘幽冥府’那种级别的潜入和强攻吗?”
“若只是寻常江湖手段,固若金汤。”南宫烨直言不讳,“但‘幽冥府’擅长用毒、用蛊、用各种阴诡伎俩,防不胜防。且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明白了。”云芷点点头,走向书案,提笔飞快写下几行字,递给影一,“按这个方子,立刻去配药。分成三份,一份融入府中各处水缸,一份制成熏香,在所有主要通道和房间点燃,另一份配成药粉,撒在围墙根、屋顶、以及所有可能潜入的路径上。这药能干扰大部分依靠嗅觉追踪的虫蛊,对某些迷烟毒雾也有一定中和作用。气味很淡,人畜无害。”
影一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上面几味药材,眼神微动,躬身应道:“是!”
“另外,”南宫烨补充道,“从城北大营调‘铁牙’和‘墨爪’过来,再选四条机敏的幼獒,一起交给王妃院里的护卫统领。告诉刘统领,从今晚起,所有獒犬与暗卫一同轮值,重点看守王妃院落、药房、书房,以及医馆后堂。”
“铁牙”、“墨爪”是北境军中驯养、专用于警戒和追踪的顶级獒犬,凶悍机警,等闲高手难以靠近。幼獒则嗅觉更灵敏,易于训练识别特定气味。
影一领命而去,书房内又剩下两人。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偶尔交织。
“你怕吗?”南宫烨忽然问,目光落在云芷脸上。
云芷怔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怕?有点。但更多的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爽。像被阴沟里的老鼠盯上了,还不知道它们到底想偷走什么,或者,想把我这只‘粮仓’怎么样。”
这个比喻让南宫烨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粮仓?你倒是会想。”
“不然呢?”云芷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寒冷的夜风灌入,吹散室内的滞闷,“我这‘血脉’,对他们而言,不就是一种稀有的‘资源’或‘工具’么?皇后想用它杀人于无形,北狄国师或许想用它炼制更可怕的毒蛊,萧墨渊……”她顿了顿,“他想要的,可能更复杂。”
她转过身,看着南宫烨:“王爷,你说,若他们知道我这‘血脉’并非万能,解毒疗伤有一定限度,甚至可能……提取使用极为困难,会不会失望?”
南宫烨眸光深沉:“或许会。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不信,或者,想亲自‘验证’。”
云芷沉默。确实,贪婪之下,理智往往薄弱。
夜色渐深,更鼓声遥遥传来。
南宫烨站起身——这个动作如今他已做得流畅许多。他走到云芷面前,从怀中取出一物,拉过她的手,放入她微凉的掌心。
那是一枚龙纹玉佩。玉质温润剔透,雕刻的龙形矫健威严,龙睛处嵌着两点极细微的暗红,仿佛活物。玉佩尚带着他怀中的体温,熨帖着云芷冰凉的皮肤。
“这是暗影卫最高调令‘赤龙令’。”南宫烨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见令如见我。府中暗卫,包括派去医馆和暗中保护你的所有人,皆听凭调遣。若有万一,我不在你身边时,凭此物,可命他们做任何事——包括,不计代价护你撤离,或执行反击。”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干燥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
云芷握紧了那枚玉佩。玉石棱角抵着掌心,有些硌人,却奇异地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安心感。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说那些虚浮的客套话,只是抬眼,望入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道:
“谢谢。”
两个字,很轻,却重逾千钧。
南宫烨看着她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和那眼底深处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决意,心头某处微微一悸。他收回手,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你我既已结盟,自当同心。”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眼下,朝堂权斗、北境边患或许都需暂放一旁。首要之事,是保住你,并揪出这只伸得过长的手。”
云芷也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如墨,吞噬万物,唯有零星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看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想安稳开我的医馆,救我想救的人,过几天清净日子,得先把这些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虫子,都揪出来晒晒太阳才行。”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调侃,但其中蕴含的冷意与决心,却让一旁的南宫烨侧目。
他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夜空。玄色衣袍与月白裙裾在昏暗光线下几乎融为一体。
“那就揪出来。”南宫烨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沙场统帅的杀伐果断,目光如即将撕裂夜空的鹰隼,锐利冰寒,“看看是他们藏得好,还是我们的刀快。”
窗外,风声更急,卷着枯枝败叶,扑簌作响。
冬夜漫长,但并肩而立的人,心却定了几分。
危机已至,退无可退。
那便迎战。
棋盘之上,执子之人,从不畏厮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