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药香萦绕，初露锋芒
“你似乎笃定，本王这里，连真药都难寻？”
南宫烨的话音在室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与自嘲，更多的则是深沉的审视。
云芷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并非笃定，只是防范于未然。王爷昏迷这些时日，府中库房连寻常伤药都有短缺记录，‘赤焰灼心’所需之药又极为珍稀特殊，多一分小心，总无大错。”她既未夸大其词，也未刻意渲染，平静的语气反而更显其言之有据。
南宫烨眸色深沉，未再言语，只是那紧抿的薄唇显示他已然将此事记在心底。
不久，影卫暗夜便带着云芷所需的大部分药材返回，效率极高。然而，当云芷亲自查验这些药材时，她的目光瞬间便落在了那包标注为“赤血藤”的切片上。
她没有立即发作，只是神色如常地吩咐将药材送至小厨房，并言明要亲自监督煎煮。此举引来一些下人的暗自嘀咕，觉得这位王妃未免太过事必躬亲，但无人敢当面质疑。
小厨房内，气氛因云芷的到来而变得格外凝重。她挽起衣袖，露出半截白皙却有力的手腕，亲自清洗药罐，称量药材，对每一道工序都要求得近乎严苛。
“火候，先文火半刻，待罐边起蟹眼泡，转中火。”她站在灶旁，声音清晰而冷静，目光紧盯着药罐的变化，令负责烧火的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轮到处理“赤血藤”时，云芷拿起几片暗红色的切片，指尖先是轻轻捻动，感受其质地，随即置于鼻尖，深深一嗅。
就是这一嗅，让她的眉头骤然锁紧！这气味……不对！
真正的赤血藤，气味应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草木清香交融的独特气息，而手中此物，却隐隐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酸涩的异味！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冰锥，瞬间锁定了一旁垂手侍立、负责药材接收与管理的管事李贵。
“李管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这批‘赤血藤’，从何而来？”
李贵被她看得心头一慌，眼神闪烁，强自镇定地躬身回答：“回……回王妃娘娘，此物乃是库房旧藏，一直妥善保存，定是上品无疑。”
“旧藏？上品？”云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她不再多问，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拿起那片“赤血藤”，手腕一扬，毫不犹豫地将它投入了熊熊的灶火之中！
“嗤——！”
一声异响，那切片在火焰中并未散发出药材焚烧应有的焦苦气，反而冒起一股刺鼻的、带着酸腐味的黑烟！
“我要的是赤血藤，能疏导火毒，护住心脉！”云芷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炸裂，响彻在整个厨房，“而这，是‘蛇蝎木’！外形与赤血藤有七分相似，但其性燥烈，蕴含隐毒，若误用于王爷此刻症状，无异于火上浇油，是生怕他体内的‘赤焰灼心’发作得不够快，死得不够惨吗？！说！以次充好，是何居心？！”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厨房内外所有人魂飞魄散！尤其是那“蛇蝎木”的特性与后果被点明，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李管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王妃娘娘明鉴！奴才……奴才不知啊！这……这真是库房拿出来的……奴才冤枉啊！”
“冤枉？”云芷眼神冰寒，没有丝毫动摇，“扣押起来！彻查库房所有相关药材来源，尤其是经手此批‘赤血藤’的所有人等，一个不许放过！”
她命令一下，立刻便有被这变故惊动、候在门外的护卫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的李管事拖了下去。云芷雷厉风行、精准识破伪药并当场处置的手段，再次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位王妃，不仅医术通神，眼力更是毒辣得可怕！
这场风波过后，剩余的煎药过程无人再敢有丝毫懈怠。云芷重新取了暗夜寻来的、确认无误的真品赤血藤，亲自处理投放。历经数个时辰的精心熬煮，汤药终于制成。药汁呈现出一种暗金色，浓郁的药气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清冽之感，与他之前所喝的那些汤药气味截然不同。
云芷亲自将药滤出，试了试温度，这才端着药碗回到内室。
南宫烨靠坐在床头，显然已从小厨房传来的动静中知晓了大概。他看着云芷端药走近，目光沉静，却并未立即张口。
云芷将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拿起药勺，舀起一勺，抬眼看他：“怕我下毒？”
不等他回答，她便将那勺药递到自己唇边，神色平静地喝了下去。等待片刻，感受着药液在体内化开，并无异常，她才又重新舀起一勺，递到南宫烨唇边。
南宫烨深邃的眸光在她试药的动作上微微停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他依言微微张口，将药汁咽下。
药汁极苦，远超他以往喝过的任何汤药，但苦味过后，喉间却残留着一线奇异的清凉。更令他心神微动的是，药液入腹后，那仿佛一直潜伏在四肢百骸、如同阴燃火种般的灼痛感，似乎真的被那线清凉压制，减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一碗药毕，南宫烨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并非虚弱所致，反而像是体内郁积的湿热被逼出少许。
云芷取过一旁干净的软帕，很自然地倾身过去，为他擦拭额角的汗水。
她的动作专注而自然，纯粹是医者的习惯。然而，就在她的指尖隔着柔软的帕子，无意间触碰到他温热带汗的皮肤时，两人皆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
空气中，浓郁的药香依旧萦绕，却仿佛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