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内外交困，谣言四起
“违者，严惩不贷。”
南宫烨的命令如同最坚实的后盾，让云芷在王府内推行的所有防疫措施得以毫无阻滞地迅速落实。王府如同一座进入战时状态的堡垒，内外隔绝，内部则严格按照云芷制定的章程运转着，煮沸的水汽和烈酒消毒的气味，成了近日王府最常闻到的气息。被隔离的仆役在云芷的针对性用药下，病情得到了控制，并未出现恶化，也未出现新的类似病例，府内人心稍定。
然而，王府的高墙可以隔绝病气，却隔绝不了外界的风浪。
就在王府闭门谢客的这几日，京城之中，那种令人不安的呕吐发热之症，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开始悄无声息地小范围扩散开来。起初只是东市几个力巴，后来西城某家绸缎庄的伙计也倒下了，接着，甚至某个六品京官家中也传来了类似的消息。症状皆类似：突发呕吐，持续高热，浑身乏力。太医院出面，初步诊断为“时气不利，瘴疠偶发”，开出了清热解毒、化湿和中的常规方剂。然而，药石下去，效果却微乎其微，病情反复，甚至有人开始出现脱水与惊厥的迹象。恐慌的情绪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坊间悄然蔓延，人心惶惶。
而镇北王府近日来异乎寻常的举动——突然闭门谢客，严禁人员出入，内部频繁进行着外人无法理解的“消毒”举措——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外界目光聚焦的中心。各种猜测与谣言随之甚嚣尘上。
有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听说了吗？镇北王府里疫情已经控制不住了！死了好几个下人了！不然为何紧闭大门？”
也有充满恶意揣测的：“我看呐，就是那位冲喜王妃搞出来的名堂！什么防疫，分明是妖言惑众，借此揽权，隔绝内外，谁知道她在府里搞什么鬼？妇人干政，牝鸡司晨，乃大不祥！”
更有将矛头直指云芷医术的：“太医院都说了是时气不利，她偏偏搞出这么大阵仗，岂不是在打太医院的脸？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医术？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如今骑虎难下了吧！”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带着毒刺的藤蔓，穿过高墙，或多或少地飘进了王府之内。
就在这内外交困、谣言四起的关口，王府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大门，被敲响了。
来者是太医院的两名医官，为首的正是太医院院判之一的张太医，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下颌微抬，带着一种久在宫闱、习惯被人奉承的倨傲。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医士，捧着药箱。他们声称是奉了太后娘娘懿旨，前来探视镇北王病情，关心王爷安康。
王管家不敢怠慢，依着云芷之前的吩咐，将来人引至前厅，并迅速通传。
云芷得到消息，并未惊讶，似乎早已预料。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神色平静地来到前厅。
张太医见到云芷，只是微微拱手，算是见了礼，语气却不甚恭敬：“王妃娘娘，下官奉太后娘娘之命，前来探视王爷。听闻王府近日闭门谢客，规矩森严，不知王爷玉体近日可有好转？”他的目光扫过前厅内明显刚刚用烈酒擦拭过的桌面和门框，眼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有劳太后娘娘挂心，有劳张太医跑这一趟。”云芷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王爷正在静养，不便打扰。至于府内举措，不过是为了确保王爷静养环境洁净，避免外邪侵入罢了。”
张太医闻言，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质疑：“哦？洁净环境？避免外邪？下官一路行来，见贵府仆役皆面有惶惶之色，行事拘谨，如临大敌。不过是一些呕吐发热的寻常症候，太医院已有定论，乃时气所致。王妃娘娘如此兴师动众，闭门锁府，隔绝内外，闹得府内人心惶惶，鸡犬不宁……”他刻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云芷，“若是因为这些过激举动，反而惊扰了王爷静养，耽误了王爷真正的病情，这个责任……不知王妃娘娘，可担当得起？”
这话语已是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质疑云芷的判断和动机。
云芷端坐不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对方只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她迎上张太医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稳定：
“张太医既知王爷病重体虚，正气不足，乃是最易受外邪侵袭之时。我此举，正是为了将一切可能威胁王爷安康的病气隔绝于外，确保王爷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中调养。所谓‘上工治未病’，防范于未然，才是真正的万全之策。若因疏忽放任，致使病气入体，危及王爷根本，那才是真正的万死难辞其咎。”
她巧妙地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保护王爷”，占据了道理的制高点。
张太医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尤其是听到“上工治未病”几个字，感觉像是被暗讽了太医院只会事后补救。他冷哼一声，语气中的不屑更加明显：
“王妃娘娘倒是伶牙俐齿。只是，区区呕吐发热，太医院诊治过无数例，皆按‘时气’处理，从未见过需要如此大动干戈者！王妃娘娘如此坚持己见，莫非……是觉得我太医院众位同僚的诊断有误？还是觉得，我等行医数十载，反不如娘娘您深谙此道？”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直接质疑云芷挑战整个太医院的权威。
厅内气氛瞬间紧绷。王管家在一旁垂手侍立，额头冒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云芷并未立刻反驳，她缓缓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盏，揭开杯盖，轻轻拨动了一下浮起的茶叶，动作优雅从容。然后，她抬眸，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寒刃，直直射向张太医，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张太医阁下，”
她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怎知，眼下京城正在发生的此症，就一定是你口中那‘区区’小病？”
她语气中的质疑，毫不掩饰，如同利剑出鞘，直接刺向了张太医乃至整个太医院赖以立足的专业权威根基！
张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