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将计就计,布局反制
远处,镇北王府方向,两道壮硕的兽影如离弦之箭般蹿出!
夜还长。
但獠牙,已彻底露出。
**子时过半,镇北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影七单膝跪地,肩头一道刀伤还在渗血,他却浑然不觉,语速极快地将刚才听到的一切复述完毕。每说一句,书房里的温度就降一分。
“……‘万毒祭’需最纯净的‘药仙血’为引……三日后月圆之夜……地点定在‘那个地方’……”影七的声音因奔跑而微哑,“国师说,要让王妃自己选——是看着满城百姓被蛊虫啃成白骨,还是乖乖献血当‘救世主’。还说……献血后人就废了,活不过三日。”
最后一个字落下,书房里死寂一片。
青黛手里的茶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瓷片四溅。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南宫烨站在书案前,背对烛火,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冰雕。只有搭在紫檀木案沿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狰狞暴起,暴露了那冰封表象下沸腾的杀意。
云芷坐在他对面,神色却异常平静。
她甚至端起手边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苦涩,滑过喉间时带着冰凉的刺痛。
“所以,”她放下茶盏,声音清晰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生死,“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杀我,是活捉我,取我的血,完成那个‘万毒祭’。”
她抬眼看向影七:“国师说‘那个地方’,没说具体是哪儿?”
影七摇头:“属下正要听清,就被发现了。”
“赫连决呢?”云芷又问,“他什么反应?”
“赫连决……”影七顿了顿,“国师用他三百七十一口族人的性命威胁,尤其提到他十五岁的妹妹。赫连决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但属下看见,他握拳握得很紧,指甲应该掐进肉里了。”
云芷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稠,远处隐约能听见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闷闷的,像敲在人心上。
“三百七十一口族人。”她轻声重复,“难怪。”
南宫烨终于转过身。烛光下,他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淬了火的寒铁。
“你想说什么?”他声音沙哑。
“我在想,”云芷转身,背倚窗框,“赫连决这个人,矛盾得很。一边替北狄国师办事,垄断药材、试探我、甚至可能参与了散播蛊毒;另一边,他看到我救人时会流露出真实的触动,被我戳穿垄断意图时反而欣赏,现在被族人威胁时又满心不甘。”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一个真正冷血无情、一心只想完成任务的人,不会这么矛盾。”
南宫烨盯着她:“你想争取他?”
“不是争取。”云芷摇头,“是利用他的矛盾,给国师的计划撬开一道缝。”
她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笺上飞快写下两行字。字迹清瘦有力:
“医者救人,不分北狄中原。族人之缚,或可另解。”
写完,她将字条递给影七:“天亮之前,把这张字条,还有这个——”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深蓝色的小荷包,里面是她这几日赶制出来的、专门针对“尸藓蛊”的特效解毒丹,一共十二粒,足够救十二个人。
“——一起送到赫连决手上。不要经他人手,直接放到他枕边。”
影七接过,迟疑道:“王妃,若他直接将东西交给国师……”
“那就交。”云芷语气平淡,“国师看到字条,只会更笃定赫连决心志不坚,对他施加更大压力。而压力越大,裂缝就越容易裂开。”
她看向南宫烨:“至于我们——不能等他们‘收割’全城。要逼他们提前动手,在我们选定的地方动手。”
南宫烨眼底寒光一闪:“你想用自己做饵?”
“饵已经挂在他们嘴边了。”云芷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半点温度,“不如我自己走过去,告诉他们——‘来,我在这儿,有本事就来取’。”
她走到墙边那幅京城舆图前,手指划过几个地点,最后停在京郊西南方向的一处标记上。
“翠微山,王府别院。”她转头看向南宫烨,“这里离京城三十里,山路崎岖,易守难攻。周围五里内没有村落,最近的庄子也在山脚。最重要的是——”
她指尖在那个位置点了点:“三年前,你在那里养过伤,地下有前朝留下的密道和防御工事,后来被你改建过。我没说错吧?”
南宫烨深深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上次帮你整理旧伤记录时,看到过你亲笔画的密道图。”云芷面不改色,“虽然只瞥了一眼,但大致布局还记得。”
南宫烨沉默片刻,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却让紧绷的气氛莫名松了一瞬。
“好。”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向舆图,“那就翠微山别院。但要让他们‘相信’,你是真的去闭关研药,而不是设局。”
“简单。”云芷转身走向药柜,开始翻找药材,“明天开始,我会让医馆放出风声,说在研究一种克制‘怪病’的新药,需要清净。三日后,我会‘独自’乘车前往别院。马车要招摇,护卫要少,最好只有车夫和一个丫鬟。”
青黛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夫人!那太危险了!”
“不危险。”云芷从药柜深处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陶罐,打开,里面是暗红色的粘稠药膏,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因为真正危险的不是路上,是到了别院之后。”
她挖出一团药膏,开始往自己手腕、脖颈等裸露的皮肤上涂抹。药膏触肤即化,很快渗入,只在皮肤表面留下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痕迹。
“这是什么?”南宫烨皱眉。
“我特制的‘避蛊膏’。”云芷涂完手腕,又开始涂耳后,“用了七星草、雄黄、鬼箭羽,还有赫连决送的那种淡紫色花的干花瓣。涂一次,十二个时辰内,大多数蛊虫不敢近身。”
她涂完,将陶罐递给青黛:“去,给柱子他们每人都涂上,尤其是手脚和脖子。明天医馆所有学徒伙计,还有来看病的病人,只要愿意,都免费涂。”
青黛愣住:“给、给病人也涂?”
“对。”云芷语气平静,“既然他们想用‘满城百姓’来逼我,那我就先给百姓穿上‘铠甲’。能救一个是一个,能防一点是一点。”
她看向南宫烨:“至于王府和医馆的布防——明面上要松,暗地里要密。尤其医馆,从明天起,所有药材进出、病人登记,都要有我们的人暗中盯着。发现可疑的,不用打草惊蛇,跟住就行。”
南宫烨颔首:“我会让‘天璇’组全数扮成药商、伙计、甚至病人,混入医馆周围三条街。‘铁牙’和‘墨爪’负责夜间警戒。另外——”
他顿了顿:“我会进宫一趟,请父皇以‘防秋演练’为名,加强京城九门和主要街巷的巡防。理由……就说最近流民增多,恐生治安之患。”
云芷点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不会打草惊蛇。
两人又就细节商议了半个时辰。烛火渐渐矮下去,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
寅时初刻,影七悄然归来复命:“东西已送到。赫连决今夜宿在城南‘远来客栈’天字房,属下将字条和药包塞在了他枕下。他当时未醒,但呼吸频率有变——应该是醒了,装睡。”
“知道了。”云芷摆手,“去休息吧,伤口处理一下。”
影七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烛火将尽,光线昏暗。
南宫烨走到云芷面前,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有些重,但动作很轻——避开了她涂抹药膏的位置。
“云芷。”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这次……”
“这次我们一起。”云芷抬眼看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你布你的局,我下我的饵。但最后一击——”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却稳得像磐石。
“得我们亲手来。”
南宫烨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
“好。”
**翌日,晨。**
“九霄医馆”刚开门,一股奇异的药味就飘了出来。不是往日清苦的草药香,而是带着辛辣刺鼻的气息。
柱子举着个小木牌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防怪病药膏,免费涂抹!云大夫亲制,管十二个时辰!排队就行,不花钱!”
起初没人敢上前。直到一个昨日亲眼见过云芷救那中蛊孩子的街坊大娘,挽起袖子第一个走过去:“我涂!云大夫的药,错不了!”
青黛用竹片挖了药膏,仔细涂在大娘手腕、脖子后面。药膏很快渗入,只留下淡红色的痕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个时辰,医馆门口排起了长队。有百姓,也有探头探脑、眼神飘忽的生面孔。
云芷坐在诊室里,看似专注地给一个老人把脉,眼角余光却扫过窗外那些“特别”的排队者。
很好。
鱼开始探头了。
午时,她“不经意”地对正在抓药的李大夫叹道:“这几日总有人中那怪病,我琢磨着,怕是药材配伍上还差一味……得找个清净地方好好想想。”
李大夫是个实诚人,立刻道:“夫人可以去京郊别院啊!那里安静,空气也好。”
这话“恰好”被旁边几个抓药的病人听了去。
未时,云芷叫来柱子,当着几个病人的面吩咐:“去准备一下,三日后我要去翠微山别院闭关几日。马车简单些,就你和青黛跟着就行,人多了吵。”
柱子愣头愣脑地应了:“好嘞!夫人要带多少药材?我提前装车!”
“带足七日份吧。”云芷摆摆手,“对了,把我新得的那几株‘七星草’也都带上,那边安静,正好试试新方子。”
这话说得自然,像极了寻常医者为了钻研医术而闭关。
窗外的几个“病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抓了药匆匆离去。
云芷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头继续写药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饵,撒出去了。
就看鱼,咬不咬钩。
**两日后,夜。**
镇北王府书房最后一次推演。
沙盘上,翠微山地形清晰可见。南宫烨用木棍指点着几处关键位置:“这里是进山唯一的路,设三道明哨,五处暗桩。别院内部,所有密道出口都已检查,陷阱重新布置。地下暗室准备了足量的水、干粮和药材,还有——”
他顿了顿:“我调了‘破甲营’一百二十人,今夜已化整为零潜入山中。他们是你我最嫡系的旧部,三年前在北境跟着我死里逃生的。”
云芷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兵力的标记,忽然问:“你身体能撑住吗?”
南宫烨抬眼看她:“杀几个北狄蛮子,足够了。”
云芷没再问,从怀中取出三个颜色不同的瓷瓶,放在桌上。
“红色是强效麻沸散,捏碎药瓶,三丈内人畜三息倒地。蓝色是解毒丹,能解大多数已知毒素。黑色——”她顿了顿,“是‘归寂散’,我改良过的,一滴,三丈内无活口。慎用。”
南宫烨将三个瓷瓶收入怀中:“你自己呢?”
云芷撩起衣袖,露出腕上一个特制的皮护腕。护腕内侧插着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够用了。”
两人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所有细节。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靠在一起。
子时将至。
南宫烨忽然伸手,将云芷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地落在她耳边:
“务必小心。我就在你身边。”
云芷没有挣扎。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战鼓。
“这次,”她轻声说,声音闷在他怀里,却字字清晰,“我们一起终结它。”
窗外,月已上中天。
明晚,就是月圆之夜。
而这场始于暗处的阴谋,终将在明处的刀光中,迎来结局。
——或生,或死。
但并肩的人,从不畏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