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亦敌亦友,试探交锋
“看来,觊觎此药的人,远不止我们二人。”
萧墨渊的话音在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幽深小巷中回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目光却清亮锐利,仿佛能穿透那层薄纱,看清云芷此刻的神情。
云芷持针的手缓缓垂下,指间的银针悄无声息地收回袖中。她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而放松警惕,帷帽微扬,清冷的声音透过白纱传出:“多谢公子援手。”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既无惊魂未定的后怕,也无过分热络的感激。
石磐此刻也已迅速处理完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快步回到云芷身侧,持刀肃立,目光带着未散的杀意与对萧墨渊主仆二人的审视。方才那灰衣随从的身手,快、准、狠,远超寻常护卫,令他心中警铃大作。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萧墨渊微微一笑,姿态依旧从容温雅,他扫了一眼地上或呻吟或昏厥的蒙面人,对灰衣随从淡淡吩咐了一句,“处理一下,问问来历。”
“是。”灰衣随从躬身领命,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石摩擦。
萧墨渊这才重新看向云芷,目光在她手中那寒气森森的玉盒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语气自然地提议道:“此地不宜久留。看姑娘方向,似是往城西去?若不嫌弃,萧某可送姑娘一程,以免再生枝节。”
他提出护送,看似好意,实则也是进一步的试探,想摸清云芷的落脚点。
云芷心知肚明。她略一沉吟,并未立刻拒绝。方才遇袭,证明龙涎草的消息已然走漏,暗处不知还有多少眼睛盯着。萧墨渊主仆身手不凡,此刻同行,至少在抵达王府势力范围前,算是一层暂时的屏障。至于身份……她抬眼,隔着轻纱与萧墨渊探究的目光对上,心中冷笑,只怕也瞒不了多久。
“有劳。”她言简意赅地应下,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于是,四人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警戒的队列,沉默地行走在逐渐恢复喧嚣的街巷中。石磐紧跟在云芷身侧,全身肌肉依旧紧绷。灰衣随如同影子般缀在萧墨渊身后,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萧墨渊与云芷并肩而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那条血腥的小巷,萧墨渊仿佛不经意般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沉默:“方才见姑娘临危不乱,出手如电,那金针制敌之法更是精妙绝伦,兼具医家穴理与克敌之效,实在令人惊叹。萧某走南闯北,自诩见过不少奇人异士,却从未听闻京城有姑娘这般人物。不知姑娘师承哪位杏林圣手,或是隐世高人?”
他问得委婉,实则直指云芷那身不合常理的医术与身手的来源。
云芷帷帽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公子过誉。不过是家传的一些微末浅薄伎俩,用以防身罢了,不值一提,更不敢妄称师承。”她四两拨千斤,将问题挡了回去,随即话锋一转,清澈的目光似乎透过轻纱落在萧墨渊身上,“倒是公子与贵仆,身手卓绝,气度非凡。观贵仆出手,招式凌厉,绝非寻常护院家丁所能及。公子自称行商,想必……也非寻常商贾吧?”
她反将一军,直接将焦点引回了萧墨渊身上。
萧墨渊闻言,不由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带着几分被戳穿也不在意的坦然,又似乎对云芷的敏锐更加欣赏。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白玉骨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并未直接回答云芷的反问,而是顺着自己的节奏道:“姑娘慧眼。鄙姓萧,草字墨渊,家中确实做些南北货殖的生意,勉强糊口而已。”他报出姓氏,却隐去了更多信息,真假难辨。
他顿了顿,扇骨在掌心一顿,看向云芷,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趣:“今日能与姑娘在百草堂一番‘切磋’,又在街巷偶遇,实乃缘分。萧某获益良多,却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不知可否告知,以便日后……若有医药疑难,或可再向姑娘请教?”
他问得彬彬有礼,将意图包装得合情合理。
云芷脚步未停,心中快速权衡。名字并非不可告人之秘,即便此刻隐瞒,以对方表现出的能力和可能存在的势力,查到也只是时间问题。不如坦然一些,反而显得光风霁月,减少不必要的猜忌。
她略一沉吟,便清晰答道:“云芷。”
“云芷……”萧墨渊低声重复了一遍,将这名字在唇齿间细细品味,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随即笑道,“白云之云,芷兰之芷?清雅脱俗,好名字,与姑娘甚配。”
谈话间,几人已穿过数条街巷,远远的,镇北王府那巍峨的朱红高墙与戒备森严的侧门已然在望。石磐明显松了口气,步伐也加快了些许。
萧墨渊自然也看到了那座象征着大晏军权巅峰的府邸,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探究。他适时停下脚步,不再前行,对着云芷拱手一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云芷姑娘,既然已近贵府,萧某便不远送了。今日之事,望姑娘小心。后会有期。”
他目光深邃,最后深深看了云芷一眼,尤其是她手中那装着龙涎草的玉盒,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脑中。
云芷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转身便带着石磐向着王府侧门走去。守卫显然认得她,立刻恭敬地打开门扉。
萧墨渊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青影消失在缓缓闭合的门后,脸上那温润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致兴味与算计的深沉。他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骨扇,望着那戒备森严的王府高墙,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与身后的灰衣随从能听见:
“云芷……烨王府那位声名鹊起的冲喜王妃?有趣,当真是……有趣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