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绩效新政，暗流涌动
话音落下，烛火恰巧爆开一个灯花，映得她眸中光影明灭不定。这深不见底的王府，她既然踏了进来，就没打算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南宫烨的命，她要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而这王府的规矩，也得按她的方式来。
夜色渐深，算算时间，前头吩咐下去煎的药也该好了。云芷起身，替南宫烨掖了掖被角，指尖再次确认过他腕脉那丝顽强的搏动，这才悄无声息地走出内室。她没有惊动外间值守的丫鬟，径直朝着记忆中王管家提及的小厨房方向走去。
越靠近厨房，那原本该弥漫的浓郁药香却越发淡薄，反而隐约传来少女压低却难掩轻快的嬉笑声。
“……要我说，咱们这么认真守着做什么？左右王爷也醒不过来，这药啊，也就是个摆设。”一个带着几分俏皮，却毫无敬畏的声音说道。
“春桃姐说得是，火候差不多就行了。那位新来的王妃，瞧着是厉害，可谁知道能威风几天？没准过两天就被……”另一个声音附和着，话未说尽，意思却明白。
云芷脚步未停，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厨房门口。只见两个穿着水绿比甲的小丫鬟，正背对着门口，一个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另一个则嗑着瓜子，聊得正欢。炉子上的药罐咕嘟着，但火苗微弱，明显不及武火急煎的要求，空气中甚至隐隐飘出一丝药材因投放顺序不当而产生的涩味。
云芷目光扫过药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沸水里，惊得两个丫鬟魂飞魄散：“这药，是煎给你们自己喝的？”
春桃和秋杏猛地回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云芷，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将她们那点小心思彻底洞穿。两人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蒲扇和瓜子撒了一地，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王妃娘娘恕罪！奴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一时偷懒……”
“不敢？”云芷走近药罐，用旁边的布垫着拿起盖子，只看了一眼药汤颜色和药材沉浮状态，便已知火候差得远，药材投放亦有误。她放下盖子，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看你们敢得很。王爷的救命药，也敢如此敷衍。”
两个丫鬟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她们原以为这冲喜王妃不受重视，自身难保，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敏锐，且气场如此慑人。
云芷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心中已有计较。杀鸡儆猴有必要，但目前局势未明，不宜树敌过多，尤其是这些底层的小虾米。她冷冷道：“今日之事，暂且记下。这罐药，倒了。重新取药，严格按照我之前交代的方子和煎法，我就在这里看着。若再出一丝差错，”她顿了顿，目光如冰棱般扫过两人，“数罪并罚。”
春桃秋杏如蒙大赦，又惊又怕，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处理掉失败的药渣，重新称药、浸泡、生火，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不敢再有半分懈怠。云芷就抱臂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那无形的压力让两个丫鬟几乎喘不过气，却也逼得她们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
直到新的药汁煎好，滤出，散发着纯正药香的一碗浓褐汤药端到面前，云芷亲自试了试温度，确认无误，这才示意她们跟上，端回主屋。
喂药也是个技术活。南宫烨昏迷无法自主吞咽，云芷让人将他头部稍稍垫高，用小勺一点点将药汁润入他口中，小心按摩喉部助其咽下。动作耐心而细致，喂了足有小半刻钟，才勉强喂下去小半碗。这期间，春桃秋杏垂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喂完药，看着南宫烨喉结微动，将最后一口药汁咽下，云芷心中稍定。但她知道，仅靠一次抓包和威慑，治标不治本。这王府积弊已深，下人懒散，号令不畅，甚至可能藏污纳垢，必须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来约束和激励。现代的管理知识在她脑中飞速运转，结合这王府的现状，一个初步的“绩效考核”与“责任到人”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这时，王管家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和一张单子，脸上带着几分愁苦和小心翼翼。“王妃娘娘，这是库房现存药材的清单，以及……您方子上缺的那些，老奴都列出来了。”他双手将单子呈上。
云芷接过单子，目光快速扫过。缺失的药材不止之前提及的几味，连一些本应常备的活血化瘀、补气培元的药材也存量稀少，或者标注着“品相不佳”。尤其是一些名贵药材，如野山参、血竭、麝香等，后面更是直接画了叉。她的指尖在“血竭”和“上等麝香”的名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说话。
王管家察言观色，见她神色不动，心中更加忐忑，斟酌着词语委婉道：“娘娘明鉴，王爷重伤后，府中用药量大，库房储备消耗甚巨。加之……加之近来府中诸事繁杂，下人惫懒，采买上或许……或许也有些疏漏，用度开支也颇为紧张，所以……”他话语含糊，却透露出管理混乱、财政可能拮据，甚至可能存在中饱私囊的信息。
云芷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看向王管家，那眼神似乎能看穿他所有的掩饰和推诿。王管家被她看得脊背发凉，几乎要垂下头去。
“明日辰时，”云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入王管家和旁边竖着耳朵的丫鬟耳中，“召集王府所有管事、仆役，在前院集合。”
她微微一顿，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
“我有话要说。”
王管家心头猛地一跳，意识到这位王妃娘娘，恐怕不只是要治病救人，更是要在这沉寂许久、暗流涌动的镇北王府，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