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暗桩迷影，北狄疑云
“他们还想做什么？”
这声低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书房里漾开冰冷的涟漪。
云芷没有等待答案，答案需要自己去挖。她立刻对影七下达了清晰的指令：“盯死那个胡商，摸清他的底细、落脚点、日常接触的所有人。他传递出去和接收进来的任何东西，尽可能弄清楚。但切记，宁可跟丢，不可打草惊蛇。”
暗影卫的效率再次展现。不过两日，关于那个伪装成胡商的北狄暗桩的详细情报，便摆在了云芷案头。
此人化名“阿史那鲁”，在京城西市经营一家名为“漠北香”的酒肆已有三年。酒肆规模中等，主要售卖来自草原的奶酒、马奶酒和一些风干肉食，口味独特，在胡商和部分好猎奇的京城人士中小有名气。表面上看，是个勤恳本分的商人，按时纳税，与邻里相处也算和睦。
然而，暗影卫昼夜不息的监控，很快撕开了这层伪装。阿史那鲁的活动规律而隐秘：他每隔三五日，会在打烊后从酒肆后门悄然离开，更换装束，于京城不同区域的茶楼、客栈甚至码头，与不同身份的人进行短暂会面。这些人三教九流皆有，有镖局的趟子手，有漕帮的小头目，有某些府邸采买的下人，甚至还有两个在鸿胪寺负责外藩往来文书誊录的低级吏员。
“他在编织一张情报网。”云芷看着名单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身份，指尖在“鸿胪寺吏员”上点了点，“北狄使团虽走，耳目却留了下来，而且埋得不浅。”
更关键的发现出现在第四日深夜。
负责监视“漠北香”酒肆的暗影卫传回急报：亥时末，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袍、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男子，熟门熟路地从酒肆侧巷的小门闪身而入，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书本大小的物件。此人离开时虽依旧谨慎，但在转过街角、月光稍亮的一瞬，暗影卫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他侧脸一道熟悉的疤痕——正是太医院院使张仲永府上的管家，张福！
张院使的管家，深夜密会北狄暗桩！
这个发现，瞬间将几条看似独立的线索狠狠地拧在了一起！
云芷当夜便去了镇北王府书房。南宫烨正在灯下看一份北境传来的军报，见她进来，放下手中文书。
“有进展？”他问，目光落在她微凝的眉宇间。
云芷将影七的汇报和自己的推断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末了，总结道：“皇后、北狄、太医院。这三方，如今看来是彻底勾连到一处了。”
烛火在南宫烨深邃的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寒芒。“北狄恨我入骨，三年前‘沧澜之盟’的账，他们一直记着，我身上这毒，便是明证。皇后欲除你我而后快，如今你声望愈隆，她寝食难安。太医院张仲永之流，嫉恨你医术夺其光彩，更怕你掀翻他们赖以生存的旧秩序。”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锐利，“三方各有所图，却又利益交织。勾结在一起，所图……恐怕不止是针对你我二人那么简单。”
云芷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京城万家灯火在夜幕下明明灭灭。“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同时打击你我，甚至可能搅动更大风云的契机。北狄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可能是毒，可能是情报，也可能是更隐晦的支持。皇后提供权势庇护和宫廷内应的便利。太医院……则提供专业掩护和实施的渠道。”
她转过身，看向南宫烨：“那个酒肆，是关键节点。阿史那鲁是北狄留在京城的眼睛和手，张福深夜前往，取走的绝不会是奶酒。他们在谋划什么，那酒肆里，或许就有答案。”
“你想动那个酒肆？”南宫烨眉头微蹙，“风险太大。一旦被察觉，对方会立刻斩断所有线索，躲得更深。”
“不动，但可以看得更清楚些。”云芷目光锐利，“我需要知道，那酒肆里除了卖酒，还在‘卖’什么，或者……‘做’什么。”
命令再次下达。暗影卫对“漠北香”酒肆的监控提升至最高级别，不仅记录所有进出人员，更开始尝试从建筑结构、人员活动规律、物资消耗等方面，寻找不寻常之处。
酒肆每日照常营业，阿史那鲁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奶酒香气飘出很远。后院是仓储和伙计住处，看似平常。但连续几日的观察发现，后院西北角一间独立的地窖，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森严。白日里通常有两名看似普通的胡人伙计在附近“忙碌”，夜晚则换班值守，警惕性很高。地窖门厚重，常处于紧闭落锁状态。
最关键的是，根据潜伏在附近制高点的暗影卫用特制听瓮（一种简陋的扩音装置）监听，那地窖内并非纯粹的寂静，偶尔会传出一种持续、低沉、有规律的“嗡嗡”声和“咚咚”闷响，间或夹杂着硬物碰撞的脆响。那声音……很像大量药材在石臼或碾槽中被反复研磨、捣碎时发出的动静！而且，这种加工似乎不分昼夜，时有进行。
大量处理药物？在北狄暗桩经营的酒肆地窖里？
联想到北狄可能提供的“东西”，联想到太医院的“专业”，联想到皇后一方的“需求”……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脊背。
影七再次冒险，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潜伏技巧，避开守卫，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间地窖的外墙。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砖石上，屏息凝神，全力捕捉里面的声响。
这一次，他听得更真切了一些。那低沉的研磨声持续不断，中间似乎还夹杂着液体倾倒、轻微沸腾的“咕嘟”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多种苦涩气味混合后又被竭力封闭的怪异气息，隐隐从地窖门缝和通气孔中逸散出来，极淡，却被影七敏锐地捕捉到。
他不敢久留，记下所有细节，迅速撤回。
“王妃，”影七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凝重，“地窖内，并非单纯储酒。确有持续的药物加工声响，规模不小。且属下贴近时，隐约嗅到混合药味，其中几样……似带有一定的刺激性。综合判断，地窖内，似在大量处理、甚至可能配制某种药物。”
大量处理药物。
在北狄暗桩处。
与皇后、太医院勾连。
云芷与南宫烨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凛冽与警惕。
山雨欲来，而这风雨中，恐怕夹杂着更加致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