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名动宫闱,危机暗伏
而车厢内,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凝重的寒意。那枚象征着无上恩宠的温润玉牌,此刻在掌心,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别样的重量与冰凉。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至宫廷朝野的每一个角落。
云芷宫宴之上,以惊世骇俗之法将太后从鬼门关生生拉回的事迹,其传播速度与震撼力,远非之前“九霄”医馆的手术奇迹可比。那是在皇室最顶级的场合,在满朝文武、宗亲命妇众目睽睽之下上演的生死逆转!见证者众,细节在无数张敬畏又亢奋的嘴里被反复咀嚼、渲染,把“神医王妃”的这四个字彻底变成无可撼动的名号。
这一次,再无人敢轻易置喙“女子行医是否合宜”,也无人再提“剖腹割肠是否邪术”。太后的感激涕零、皇帝的厚重封赏、尤其是那方高悬于“九霄”门楣之上、皇帝亲笔所题的“仁心妙手”鎏金御匾,如同最坚硬的护身符与勋章,将一切非议与质疑碾得粉碎。
声望,被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九霄”医馆的门槛,几乎要被各式各样的车马轿辇与脚步踏破。每日天不亮,门前便排起蜿蜒长龙,景象比之前更盛十倍不止。人群的构成也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衣衫褴褛的贫苦百姓依旧不少,但更多了许多衣着光鲜、举止讲究的管家仆妇,甚至偶尔能看到装饰低调却不失华美的青篷小轿悄悄停在侧门,下来的多是戴着帷帽、身份不便明言的贵妇人。
“王妃娘娘,这是我家夫人一点心意,感谢娘娘救治我家小公子顽疾……”某位侍郎府的嬷嬷满脸堆笑,奉上一盒品相极佳的野山参。
“妾身是永昌伯府上的,听闻娘娘调理妇人暗疾颇有奇效,特来求诊……”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妇人低声细语,手腕上露出的翡翠镯子水头极足。
更有些胆子大、或是真有难言之隐的宫中低阶嫔妃、有头脸的女官,也会寻了由头,悄悄递帖子,或趁着旬休扮作寻常人家女眷,前来求诊。她们所求不一,或是不孕,或是隐秘的妇人病,或是想求些养颜美容的方子。云芷皆一视同仁,该诊脉诊脉,该开方开方,不同不该问的,也从不多言半句。这份专业与守秘,更赢得了这些身处复杂环境女子的信任与感激。
医馆后院专门辟出的“贵宾”诊室,常常帘幕低垂,幽香细细。前厅则依旧忙碌喧嚷,学徒们经过数月锤炼,已能较为熟练地进行分诊和基础处置。青黛和墨韵忙得脚不沾地,一个负责记录管理如雪片般飞来的拜帖礼单——石磐那张脸如今已练就了面对任何厚礼都能纹丝不动的本事,只严格按照云芷定下的“寻常药材可酌情收,贵重金银珠宝一概婉拒,特殊病患礼酌情考虑”的规矩行事;另一个则协助云芷处理越来越多的复杂病例。
云芷自己,则像一架精密仪器的主轴,高速而稳定地运转着。白日接诊、教学、处理医馆事务,夜晚则研读太后所赠的前朝太医手札,里面不少关于毒理、外伤、奇症的记录,给她带来了新的启发,与她自身的现代医学知识相互印证,收获颇丰。
她并未被这滔天的盛名与繁华迷眼。南宫烨那句“催命符”的提醒,如同悬于头顶的冰锥,时刻让她保持警醒。
皇后的沉寂,便是这警醒最好的注脚。
长春宫安静得异乎寻常。皇后每日照常向太后请安,处理宫务,参与节庆,言行举止无懈可击,甚至对云芷的“壮举”和皇帝的封赏,也公开表示了“欣慰”与“赞赏”。荣国公府及其关联的势力,也似乎收敛了所有爪牙,在京郊庄园的清理转移停滞了,朝堂上针对镇北王府一系的试探攻讦也消失了。
但这种安静,并非真正的风平浪静,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的平静。暗影卫昼夜不息的监视回报,荣国公府几个核心人物的府邸,深夜仍有不明身份者秘密出入;皇后宫中几位心腹太监嬷嬷,与外界的联络看似正常,实则更加隐秘频密。
更让云芷在意的是,一些原本在皇后与镇北王府之间保持中立的宗室、勋贵家的命妇,开始以各种名目主动与她接触。
这日,一位素以“性情爽利、爱交际”闻名的老郡王妃来访,名为“讨教养生之道”。说话间,却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烨王殿下身子骨见好,真是祖宗保佑。只是这腿疾……不知王妃可有把握根治?王爷毕竟是国之柱石,总坐于椅上,未免可惜。若需什么稀罕药材或是能人异士,老身或许能帮着打听打听……”
又一日,某位阁老夫人前来调理头风,拉着云芷的手叹道:“王妃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担当作为,真是令人钦佩。不像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衙门里只会熬资历。如今朝中局势微妙,像王妃与王爷这般既有能力又得圣心的,正当大有作为啊……不知王爷对近来北境互市税额调整之事,有何高见?”
这些试探,或关心南宫烨健康状况(实为打探其是否真能康复,重掌兵权),或询问朝政看法(意在试探镇北王府政治动向),或单纯示好拉拢(为家族寻新靠山)。云芷皆以不变应万变:谈及医术,便专业解答;涉及朝政或王府私事,一律以“妾身只知医理,王爷亦静心休养,不敢妄议朝政”轻轻挡回,态度谦和,却滴水不漏。
她一边从容应对各方势力,一边毫不放松地继续做着该做的事。加紧训练医馆核心人员的应急处理能力,完善药材采购的保密与检验流程,同时,通过石磐,让暗影卫对皇后及其母族、以及与太医院、北狄使团残留线索的监控,提升至最高级别。
这日晚间,云芷刚送走最后一位乔装而来的宫中女官,在书房灯下核对一批新到药材的品相。窗棂极轻地响了三下。
“进。”云芷头也未抬。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是影七。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王妃,有发现。”
“讲。”
“今日申时三刻,皇后身边最得用的掌事嬷嬷刘氏,以‘出宫采买脂粉’为由,去了西市‘馥春斋’。她在内间停留了一盏茶时间。我们的人确认,与她同时在内间的,还有一个伪装成胡商的男子。经比对身形与部分特征,此人与北狄使团离京前,在驿站外围活动过的一个暗桩,有七成相似。”影七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他们接触时间很短,未交换明显物品,但离开时,刘嬷嬷手中多了一个‘馥春斋’常见的胭脂盒,分量似乎比寻常重些。”
云芷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点墨迹。
北狄?
使团不是早已离京了吗?竟还有暗桩留下?而且,接触的是皇后身边的心腹嬷嬷!
她缓缓放下笔,抬起眼眸。烛火在她清澈的瞳孔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锐利。
“北狄……”她轻声重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他们还想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