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地下药铺
她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她要主动出击,去探一探这龙潭虎穴,亲手扯下那幕后黑手遮羞的面纱!
行动在次日傍晚展开。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京城西市的“鬼市”开始苏醒,各色人等如同夜的影子,悄然涌入这片法外之地。云芷已彻底改头换面,一身质地精良却不显过分招摇的宝蓝色锦袍,玉冠束发,眉宇间用特制的药水加深了轮廓,添了几分少年人的张扬与富家子弟特有的、不谙世事的倨傲。她手中把玩着一柄象牙骨扇,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某个对奇异事物充满好奇的世家公子,来这鱼龙混杂之地寻些刺激。暗影卫则化整为零,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散布在她周围,掌控着所有可能发生意外的角落。
按照地图指引,她拐进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昏暗小巷,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劣质脂粉的混合气味。巷子深处,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剥落的木门紧闭着,门前连个灯笼都没有,只有门楣上方悬挂的一个早已褪色的、画着模糊草药图案的木牌,暗示着此处的营生。
云芷抬手,用扇骨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这是暗影卫探知的入门暗号。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双浑浊而警惕的眼睛在门后打量着她。“找谁?”声音沙哑干涩。
“听说贵店货品齐全,特来寻几味难得的‘香料’。”云芷压低了嗓音,带着点江南口音的软糯,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将一小锭雪花银从门缝塞了进去。
门后的眼睛掂了掂银子,又审视了她片刻,这才将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云芷闪身而入,木门立刻在她身后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店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柜台上方悬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四壁皆是顶到天花板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字迹模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浓烈的草药味、苦涩的矿物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动物标本的防腐剂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胸口发闷。各种奇形怪状的药材或被随意堆放,或被浸泡在五颜六色的琉璃罐中,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柜台后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手指干瘦如鸡爪,正拿着一块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黑陶药罐。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的脸,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异常精明,滴溜溜地在云芷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商人的算计和常年游走于黑暗边缘的警惕。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想要点什么?”老板放下药罐,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云芷“啪”地合上象牙扇,姿态闲适地倚在柜台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琳琅满目、大多违反律法的药材,语气带着世家子特有的、拿钱不当钱的漫不经心:“听闻老板这里,有些市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本公子近来对矿物之学颇有兴趣,尤其是一些……嗯,性子比较烈的,颜色特别的,比如……‘鹤顶红’的伴生石,‘断肠草’边上的五彩土,可有?”
她报出的这几个名目,半真半假,夹杂着一些黑市行话和她自己杜撰的称呼,既显得内行,又让人摸不清深浅。
老板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子说的这些,可都是稀罕物,价钱嘛……”
“价钱好说。”云芷打断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柜台上,面额足以买下这小半间铺子。“只要东西够好,本公子不缺银子。”她刻意模仿着江南商贾之家子弟的做派,带着点炫耀,又有点急于求成的浮躁。
老板瞥了眼银票,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警惕似乎放松了些许:“公子是江南人士?听口音像。”
“家里做点丝绸生意,不值一提。”云芷挥了挥扇子,看似无意地抱怨道,“说起来晦气,前些日子家里一个老掌柜,不知在哪儿染了怪病,身上烂了好几处,颜色发紫,还带着股怪味,请了多少郎中都束手无策,说是像中了什么罕见的矿毒,可又查不出源头,真是烦心。”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老板的反应。
听到“颜色发紫”、“怪味”、“罕见矿毒”这几个词时,老板擦拭药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皮微微垂下,遮住了瞬间闪烁的眼神。他虽然嘴上说着:“哦?还有这等怪事?那倒是要仔细查查。”但他那干瘦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朝着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带着铜锁的暗格方向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被云芷精准地捕捉到。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派烦恼的富家公子模样:“可不是嘛!所以本公子才想来寻些厉害的矿物,回去自己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找到克制之法。老板,你这里若有什么压箱底的、性子最烈的矿物毒物,不妨都拿出来瞧瞧?”
老板干笑两声,眼神游移:“公子说笑了,小店里都是些寻常药材,哪有什么压箱底的毒物……您要的‘五彩土’小店没有,倒是有几块成色不错的辰砂和孔雀石,公子可要看看?”
云芷知道,再问下去就要引起对方警觉了。她故作失望地撇撇嘴:“罢了罢了,看来老板这里也没什么真正的好东西。那就把刚才说的辰砂和孔雀石包起来吧,好歹不算白来一趟。”
她爽快地付了钱,拿起老板包好的、其实并无大用的两包矿石,仿佛兴致缺缺地摇了摇扇子,转身便走。老板在她身后连声道“公子慢走,下次再来”,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走出那扇沉重的木门,重新呼吸到巷子里污浊却自由的空气,云芷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她可以确认,这“暗香阁”绝对与太医院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他们处理某些“脏活”的白手套!老板那瞬间的异常反应和下意识看向暗格的动作,几乎印证了朱贵所中之毒与这里的关联!
她没有回头,步履从容地朝着巷口走去,融入熙攘的人群。而几乎在她身影消失的同时,“暗香阁”那扇木门再次迅速打开又关上,门内传来急促的落栓声。紧接着,一道穿着灰布衫的精瘦身影,如同受惊的老鼠,从药铺旁那条死胡同的侧门里钻出,警惕地四下张望后,压低帽檐,脚步匆匆地朝着与太医院采办管事王禄家后巷相同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并未察觉,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如同附骨之疽般,一道更淡、更快的黑影,已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掩盖着即将揭晓的真相与更深的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