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疫病初现,奔赴前线
而且,来势如此凶猛!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沉浸在冰冷的愤怒中。云芷一把抓过石磐手中的信函,快速扫过上面描述的详细症状:高热、呕吐、红色斑疹、快速恶化……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这些症状组合,指向数种烈性传染病,任何一种在人口密集、卫生条件差的流民区爆发,都将是灾难。
“备车,去城南。青黛墨韵,立刻按三号预案准备!”云芷语速飞快,边往外走边下令,“石磐,带上那套防护衣物和药箱。王爷,京兆尹那边,还有宫里的奏报,拜托了。”
“你亲自去?”南宫烨驱动轮椅跟上,声音紧绷,“太危险!让医馆其他人先去初步查看……”
“他们分不清这是寻常时疫,还是混合了那‘粉末’效果的恶疾。判断错误,隔离和用药方案就会差之千里,死的人会更多。”云芷脚步不停,语气斩钉截铁,“我必须亲眼看到病人,取样检验。”
马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碾过青石路面的声响急促而沉闷。越靠近城南,空气中的不安气息越浓。平日此时还算热闹的市井显得冷清了许多,行人匆匆,面带忧色,隐约能听到关于“瘟病”、“流民区出事”的窃窃私语。
京兆尹府的衙役已经在流民区外围拉起了简陋的拒马和绳索,一个个脸上捂着布巾,眼神里满是惶恐,如临大敌。见到王府马车和随行的侍卫,为首的班头连忙上前,隔着一段距离行礼,声音发闷:“参见王爷、王妃!里面……里面情况不妙,已经倒了三十多人,症状一模一样,还在增加!府尹大人严令封锁,只进不出……”
云芷已经下了马车。她让青黛和墨韵留在外围安全处,自己则示意石磐拿出准备好的“行头”。
那是在“九霄”医馆内部培训时,为了处理严重传染病例而特制的简易防护装备:一套用致密细棉布缝制、连头带脚包裹全身的罩袍,袖口和裤脚都有束带扎紧;一个同样布料、带有透明琉璃片观察窗的头罩;加厚的棉布口罩,内衬浸过她自己提炼的高浓度酒精神洗液;外加一双浸过药液、反复晾晒的鹿皮手套。
这套装扮一上身,不仅京兆尹的衙役们看呆了,连周围远远观望的百姓也发出惊异的低呼。在这时代,人们避疫,顶多用布巾掩住口鼻,何曾见过如此“全副武装”、几乎不露一丝肌肤的架势?看起来古怪,却又莫名给人一种专业、肃穆、不可侵犯的感觉。
南宫烨看着她在石磐协助下迅速穿戴整齐,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轮椅扶手。
云芷走到封锁线前,对那班头道:“打开一道口子,我进去查看。你们守住这里,没有我的允许或王爷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你们自己换班,也需在外围指定区域彻底清洗更换衣物。”她的声音透过口罩和头罩,显得有些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王、王妃……里面危险!”班头结巴道。
“我知道危险。”云芷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恐惧的衙役,“正因危险,才要尽快弄清楚是什么,如何控制。执行命令。”
班头不敢再言,连忙让人挪开一段拒马。
云芷又回头,对南宫烨快速交代:“王爷,立刻协调京兆尹,以这里为中心,向外扩大封锁范围,设置至少三道隔离圈。调集石灰,在隔离圈沿线大量撒布。所有可能接触过病患的人,包括这些衙役,必须集中观察。筹备干净的饮水、易于消化的食物、还有大量的柴火和沸水。我进去后,会让人递出初步判断和所需药材清单。”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起石磐递过的、同样消过毒的药箱,迈步跨过了那条象征生死界限的绳索。
流民区内,景象比外界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低矮破败的窝棚杂乱拥挤,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臭和疾病特有的浑浊气息。一些窝棚门口躺着呻吟的人,面色潮红或发青,身上可见明显的红疹,呕吐物污秽一地。更多的人躲在棚内,透过缝隙惊恐地向外张望,压抑的哭泣和咳嗽声此起彼伏。
云芷步履稳健,目光锐利地扫过环境。她先在外围区域查看了几个症状较轻的患者,询问发病时间、前兆,仔细检查了红疹的形态、分布,又用消过毒的银针取了极少量呕吐物和疹液样本,小心封存。随后,她走向被临时指定为重病区的一处稍开阔的破庙。
庙内景象更加惨烈。草席上躺着七八个人,已是高烧昏迷,红疹连成片,呼吸急促,有的甚至开始出现皮下瘀斑。庙角,一个妇人抱着一个约四五岁、同样满身红疹已然无声无息的孩子,目光呆滞,眼泪早已流干。
云芷的心狠狠一揪。她强迫自己冷静,上前检查。孩子的身体尚有余温,却已没了呼吸心跳。她轻轻掰开孩子的眼睑,又看了看口鼻……症状发展太快了,远超普通时疫。
她取出特制的试纸(用多种指示植物汁液浸染晾干而成),分别测试了昏迷病患的口腔分泌物和皮肤渗出液。试纸的颜色变化,结合她观察到的症状细节,以及对那种灰白粉末特性的认知,一个清晰的、令人遍体生寒的判断在她脑中形成:这绝非单一的自然疫病!病势如此凶猛急骤,且呈现某种“免疫崩溃”后的多重感染特征,极大可能是先接触了那种削弱抵抗力的粉末,继而感染了某种本身也具较强毒性的病原体(可能是细菌,也可能是病毒)!两者叠加,威力倍增!
必须立刻采取最高级别的隔离和救治措施!而且,要尽快找到对抗那种粉末负面影响的方法,否则,常规治疗恐事倍功半!
她迅速写下初步判断、紧急处理步骤和所需药材清单,交给庙外一个同样做了简易防护、负责传递物品的衙役,让他火速送出。
就在这时,南宫烨的命令也传了进来:京兆尹已加派人手扩大封锁,石灰等物正在调运,王府和医馆的第一批药材物资已在路上。同时传来的,还有南宫烨近乎命令的口信:“情况已知,务必谨慎,不可久留,取样后速出!”
云芷看着草席上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看着庙外那些绝望惊恐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初步的判断和措施只能延缓,不能根治。疫情的源头、那粉末的具体成分和对抗方法、以及幕后黑手可能的进一步行动……都需要她在这里,在最前线,才能最快察觉、应对。
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药液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冰凉而提神。
她转身,对负责联络的衙役清晰说道:“告诉王爷,疫情复杂,疑似人为叠加,我需要留在这里建立临时医所,主导救治和防控。让青黛墨韵带着更多药械和可靠人手,按最高防护标准进来。还有……”她顿了顿,“告诉他,粉碎阴谋最好的方式,就是阻止他们制造的灾难。这里,是战场。”
消息传出封锁线外。
南宫烨听到回报,脸色瞬间铁青,一拳砸在轮椅扶手上,木质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胡闹!”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疫区是什么地方?九死一生!她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但当他抬头,望向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破败区域,仿佛能看到那道包裹在奇异防护服中、却挺直如竹的纤细身影,正逆着恐慌的人流,走向最危险的深处……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几乎要冲进去将她拽出来的冲动,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了解她。她决定的事,尤其是涉及医者责任和生命的事,无人能改。
许久,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和一丝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影七。”他声音嘶哑。
“属下在。”影七如同影子般现身。
“调集暗影卫,分出两队。一队潜入隔离区外围,暗中保护王妃,任何可疑接近者,格杀勿论。另一队,”南宫烨眼中寒光爆射,“给我盯死‘漠北香’酒肆,盯死张仲永,盯死所有可能与北狄、与皇后有牵连的环节!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粉末的来源、配方、以及……解药或防治之法!”
“是!”
命令如同冰刃般划破凝重的空气。
而隔离区内,云芷已指挥着最先赶到的几名胆大心细的医馆学徒和衙役,开始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场地,搭建简易的隔离棚,焚烧处理污物,熬煮第一批消毒和缓解症状的汤药。
她脱下最外层可能污染的手套和罩袍,在专门区域进行焚烧处理,换上一套新的。然后,她走到破庙门口,迎着那些绝望中渐渐燃起一丝微弱希冀的目光,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不大,却清晰坚定:
“我是云芷。从此刻起,这里由我接管。想活命的,按我说的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