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妙语连珠,技惊四座
萧墨渊将出的这一军,带着温文尔雅之下的凌厉锋芒,直指药理根本,意图在云芷最可能倚仗的专业领域令其折戟。寻常买家,即便财力雄厚,面对这等深入药材秉性的诘问,多半也要露怯退缩。
然而,他面对的是云芷。
只听那轻纱帷帽之下,传出一声极轻、却清晰可闻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从容与自信,仿佛对方抛出的并非难题,而是一个期待已久的展示机会。
“公子既知龙涎草性烈如火,难以驾驭,”云芷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如同山涧溪流敲击卵石,“可知它为何生于极北苦寒之地的万丈雪巅,而非南方酷热火山?”
她不直接回答特性,反而抛出一个问题,瞬间将对话的层次拔高。不等萧墨渊回应,她便自问自答,声音在静谧的偏厅内回荡,吸引了所有懂行之人的注意:
“因其生长之地,乃极阴极寒之境。它根系深扎于千年冰层,枝叶却需沐浴每日第一缕冲破黑暗的朝阳初晖。纳冰雪至阴之精华,吸朝阳纯阳之生炁,于自身小天地内,历经无数寒暑交替,阴阳流转,方能在至阴之极境,孕育出这一缕至阳至烈、却又蕴含着一丝先天纯阳生机的独特药性。”
她微微一顿,掷地有声地吐出八个字:
“此所谓,物极必反,阴极阳生。”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不仅点明了龙涎草的生长奥秘,更将其药性提升到了阴阳转化、物极必反的哲学高度。那掌柜和几个资深伙计已然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只知道龙涎草稀有性烈,何曾听过如此精妙透彻的阐释?
萧墨渊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之前的温文面具几乎难以维持,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显示出内心的震动。
云芷并未停止,她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剖开龙涎草的核心价值:“故而,其烈性,非是凡俗燥火,更非蛮横霸道之火,而是蕴含着一丝源自天地初开、阴阳交泰时的先天纯阳生机!正因如此,它对于化解某些深入骨髓、纠缠经脉多年的阴寒剧毒,或是平衡因体内极致阴寒、虚不受补而引发的假性阳亢、虚火浮越之症,有着寻常温补阳药根本无法替代的奇效!以阳引阳,以先天之阳,化后天阴滞,此乃治本之道!”
她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龙涎草最深层次、极少人知的药用宝库。她甚至隐隐点出了萧墨渊如此执着于求购此药的可能目的——若非身中奇特的阴寒之毒,或是需要治疗某种因极致阴寒引发的疑难杂症,何必对这般凶险烈药志在必得?
萧墨渊身后的灰衣随从,一直如同枯木般毫无表情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容,目光锐利地射向云芷,仿佛要穿透那层帷帽。
分析完毕,云芷话锋一转,清澈的目光似乎穿透白纱,直直落在萧墨渊那张俊雅却此刻难掩惊异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反诘:
“公子对此药了解如此之深,连其隐秘特性都知之甚详,想必……求购此药,也绝非用于寻常补益强身吧?”
她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锋锐:
“既然如此,公子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以‘明珠暗投’之言,来质疑我购药的用途与资格?”
这一句反问,犀利无比,直接将萧墨渊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他若坚持质疑云芷,便是承认自己同样“动机特殊”,之前的劝阻显得虚伪;他若承认自己也需要此药救治重症,那便失去了阻拦云芷的最大理由。
偏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云芷这番层层递进、精妙绝伦又反击有力的论述所震撼。这已不仅仅是争抢药材,更像是一场顶尖医者之间的智慧交锋。
良久,萧墨渊忽然抚掌,轻轻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笑声不再仅仅是温润,更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欣赏与愈发浓厚的探究。
“妙!妙极!”他连声赞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云芷,仿佛要将那层帷帽烧穿,“姑娘高见,字字珠玑,剖析入微,直指本源。是在下眼拙,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他姿态放得极低,承认了云芷在药理上的绝对实力。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欣赏瞬间被一种毫不退让的坚定所取代,温和的语调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过,欣赏归欣赏,遗憾归遗憾。这龙涎草,关乎在下一位至亲性命,我亦……志在必得。”
竞争,非但没有因云芷的惊艳表现而缓和,反而因双方都展现了不可或缺的需求与深厚的底蕴,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