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波暗起,权威初立
“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这声低语在黑暗中消散,却像一道无形的诏令,开启了镇北王府新一轮的波澜。接下来的几日,云芷并未立刻对库房和采买处的细微异常发难,打草惊蛇非上策。她依旧每日巡查,严格执行绩效考评,将明面上的规矩夯实。
效果是显著的。王府沉疴已久的散漫风气为之一肃,仆役们各司其职,不敢再有丝毫怠慢。院落整洁,物品归置井然有序,吩咐下去的事情落实得快而准。路上遇见的仆役,远远见到云芷便停下脚步,垂首躬身行礼,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敬畏,再无非议与打量。连王管家汇报事务时,腰都比往日弯得更低几分,措辞愈发谨慎小心。这新政的雷霆手段,已然初步树立了云芷说一不二的权威。
然而,暗流从未真正平息。严嬷嬷称病不出,她分管的针线、部分器皿保管等事务,立时便显出了几分混乱,下面的人请示无门,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这无疑是一种消极的抗议,试图以撂挑子的方式给云芷难堪。
消息传到云芷这里,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她直接唤来一个在近日考评中表现积极、处事也还算稳妥的二等丫鬟,名叫青黛的,吩咐道:“严嬷嬷既身体不适,她手头的事务,你暂且代理起来。遇事不决,可直接来问我。做得好,自有奖赏。”
青黛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激动与坚定,连忙躬身应下:“是!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王妃娘娘信任!”这一手,不仅瞬间化解了严嬷嬷制造的小麻烦,更是在无形中抬举了新人,分化了可能存在的旧势力联盟,让下面的人看清,跟着王妃走,才有前途。
内部刚按下葫芦,外部的瓢又浮了起来。这日,王府长史周大人前来“探病”。这位周长史年约四旬,面白微须,是朝廷指派管理王府文书、礼仪等事务的属官,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朝廷的耳目。他言辞恭敬,但话语间的试探却如绵里藏针。
“下官听闻王妃娘娘妙手回春,竟将王爷从……从那般境地挽回,实乃王府之幸,朝廷之福。”周长史捧着茶盏,笑容可掬,“只是不知娘娘所用是何等奇法?太医院诸位院士亦十分关切,若此法能惠及他人,岂非功德无量?”
云芷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应对得滴水不漏:“周大人过誉。不过是家中偶得的一些偏方秘法,机缘巧合对王爷之症略有助益。此法需特定体质与情境配合,且乃不传之秘,实在不便外传,恐贻误他人,反为不美。”她轻轻巧巧地将“家传秘法”和“不便外传”两块牌子推出去,既全了礼数,又堵住了对方深究的嘴。
周长史碰了个软钉子,笑容微僵,又寒暄了几句,见探不出更多,只得悻悻告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云芷眼神微冷。朝廷的视线,果然一直没离开过这座王府。
在整顿与应对各方势力的间隙,云芷也在仔细观察着府中众人。她注意到一个负责书房外围洒扫名唤墨韵的年轻小厮,做事极为认真,眼神清正,即便无人监督,也将角落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有一个在厨房帮佣、负责清洗药罐的丫鬟名叫莲心,心细如发,每次清洗都格外彻底,从无抱怨。云芷有意无意地,会在巡查时对墨韵负责的区域稍作停留,点头表示认可;或是吩咐莲心,将一些稍微重要的药材清洗工作交给她,观察其反应。她需要尽快培养出属于自己的眼线和得力人手,光靠她一个人,在这深府之中,难免独木难支。
夜幕降临,喧嚣渐止。内室里,烛火摇曳。云芷坐在床沿,手法专业地为南宫烨按摩着四肢肌肉,以防止长期卧床导致萎缩。他的肌肉紧实,即便在昏迷中,依然能感受到内蕴的力量。指尖感受着那温热的肌肤和均匀的呼吸(虽然仍弱),比起初见的冰冷死寂,已是天壤之别。
长时间的劳心劳力,让她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着南宫烨沉睡中依旧俊美却难掩苍白的侧脸,她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却低声喃喃,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调侃:“你手下这些人,可真不让人省心。内外交困,个个都不安生。”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继续道,“等你醒来,记得付我管理费,还有诊金,一分都不能少。”
这略带戏谑的低语,消散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是他们之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连续多日的紧绷神经,让云芷睡得并不沉。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被窗外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异响惊醒!那声音,像是夜猫蹿过瓦片,又像是……某种刻意放轻的落地声。
她瞬间清醒,心跳如鼓,却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如灵猫般滑下床榻,悄无声息地隐在窗后的阴影里,透过窗纸的细微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朦胧,庭院中树影婆娑。就在那一晃而过的刹那,她清晰地看到一条瘦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前院墙头快速掠过,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那身影极快,绝非府中巡夜护卫的路线和姿态!
云芷瞳孔骤缩,背脊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一直暗藏着的、那把她用来处理伤口和防备的锋利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她眼神锐利如夜行的鹰隼,紧紧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心中冷嗤:
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