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群雄“道贺”，剑拔弩张
“正缺一个立威的机会。”
云芷这句话音落下不过几个时辰，天色便已大亮。辰时刚过，“九霄医馆”门前已是人声鼎沸。好奇的百姓、闻风而来的三教九流、以及不少暗中观察的各府眼线，将门前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崭新的黑底金字匾额上，“九霄”二字笔力苍劲，隐隐透出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被一方红绸覆盖，静待揭晓。
没有舞龙舞狮，没有繁琐仪式。巳时正，云芷一身素白改良医者袍出现在门口，袍身剪裁利落，袖口收紧，长发仅用一根玉簪绾起，浑身上下干净得不见一丝多余饰物，与周遭的喧嚣浮华格格不入。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抬手，示意石磐点燃悬挂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响声中，红色纸屑纷飞。云芷亲手拽下红绸，“九霄医馆”四字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引来一片惊叹与议论。
“这字……好生霸道！”
“烨王妃亲自揭匾，真是头一遭见！”
“听说里头看病规矩大得很，还不让家属进诊室……”
就在议论声渐起时，街口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为首者正是身着太医院正六品官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张院使。他身后，仁心堂刘掌柜、济世堂赵大夫、保安堂钱掌柜等京城医行巨头紧随，再后面是几位太医院副使和几位须发皆白、颇有声望的坐堂名医。这一行人阵容庞大，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张院使脸上挂着标准的官方笑容，步履从容地走到医馆门前，对着云芷微微拱手，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听闻王妃娘娘开设医馆，心怀慈悲，惠泽百姓，老夫感佩不已。今日特带京城诸位同道前来，观摩学习，聊表祝贺之意。”他刻意加重了“观摩学习”四字，引得身后众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云芷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清越平稳：“院使大人及诸位同行莅临，蓬荜生辉。请进。”
她态度不卑不亢，举止从容，倒让一些准备看她慌乱失措的人微微失望。
一行人踏入医馆，原本喧闹的前厅瞬间安静下来。学徒药童们身着统一的干净布衣，垂手侍立，眼神虽有些紧张，却无一人左顾右盼。明亮通透的格局，分门别类的区域，洁白整齐的布置，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水气味，都让这些习惯了传统医馆昏暗、杂乱、药味冲天的来客感到极不适应。
张院使捻着胡须，目光在“问诊区”的独立隔间上扫过，未置一词。刘掌柜却已按捺不住，指着那以素布隔开的小间，嗤笑道：“看病还需躲躲藏藏？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云芷恍若未闻，引着众人继续向内。
当那扇紧闭的、与其他区域明显隔开的“手术室”大门被青黛推开时，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滑如镜的石材墙面与地面，屋顶镶嵌的奇异透明“天窗”投下明亮却柔和的光线，正中央那张可调节的硬木台，以及旁边摆放着的、覆盖着白布的特制器械推车……一切都显得冰冷、严谨，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
“这……这成何体统！”一位老大夫指着手术台，声音发颤，“此等布置，不似救死扶伤的医馆，倒似……似那作坊刑房！”他终究没敢说出“屠宰场”三个字，但意思已然明了。
众人一阵骚动，交头接耳，脸上皆是不以为然与隐隐的恐惧。
张院使依旧捋须不语，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就在这时，仁心堂的刘掌柜，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他上前一步，目光刻意扫过云芷纤细的身形和清丽的面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响彻在整个前厅：
“王妃娘娘！非是我等迂腐，实在是……女子抛头露面已是不该，如今更行此等‘剖腹割肠’之事，实乃骇人听闻，贻笑大方！”
他刻意停顿，享受了一下众人聚焦的目光，才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传遍了安静的医馆前厅，甚至飘到了门外竖着耳朵的百姓耳中：
“岂不闻圣人之训——女子无才便是德！王妃娘娘身份尊贵，理应在王府相夫教子，恪守妇道，何苦来此操持此等贱业，行此等……有伤风化、惊世骇俗之举？莫非，是觉得我太医院与京城诸位同行，皆是无能之辈，治不了这京城的病，才需劳您王妃大驾，亲自动刀不成？！”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目光，或惊愕，或鄙夷，或担忧，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云芷身上。这番话，不仅质疑她的医术，更是直接攻击她的性别和品行，将她置于整个医行和传统礼教的对立面，恶毒至极。
张院使垂下眼睑，缓缓捋着胡须，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