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刀锋起舞,惊世骇俗
“开始。”
云芷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她手中的柳叶刀在无影灯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少年右下腹预先标记好的位置。刀刃与皮肤接触,发出极轻微的“嗤”声,一道笔直、长度恰到好处的切口随之出现,渗出的鲜血并不多。
观察窗外,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张院使等人,瞳孔骤然收缩。那下刀的果决、切口的规整,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用刀”的认知——这绝非屠夫式的胡乱劈砍,而是一种……近乎艺术的精准掌控。
云芷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放下手术刀,伸手,青黛立刻将一把小巧的血管钳递入她掌心。分离皮下组织、肌肉层,动作流畅得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每一次下钳,每一次切割,都避开了主要的血管,出血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她那戴着薄薄羊肠手套的手指,在人体组织间穿梭、分离、结扎,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那不是鲜活的人体,而是一具早已被她彻底了解的精密的仪器。
窗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刘掌柜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下意识地向前倾身,几乎将脸贴在了琉璃窗上,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震撼。张院使捻着胡须的手早已停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紧紧盯着云芷的每一个动作,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却发现那手法简洁、高效得令人心惊。
当腹腔被打开,云芷用拉钩小心地暴露视野时,观察窗外猛地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找到了!
在那蠕动的肠管之间,一截明显肿胀、颜色暗红、表面覆盖着黄白色脓苔、顶端已然发黑几乎要破溃的盲肠末端——病变的阑尾,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它像一条丑陋的毒虫,盘踞在少年的体内,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就……就是此物作祟?!”一个太医失声低呼,声音带着颤抖。他们读过医书,知道“肠痈”大概是肠子出了问题,但亲眼看到这具体的、狰狞的“病灶”,那种视觉冲击力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比拟的!
云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熟练地用组织钳固定住阑尾系膜,手中再次换上了柳叶刀,在距离盲肠适当的位置,利落地切断。随即,她拿起穿好肠线的弯针,进行结扎、包埋残端……动作一气呵成。接着,她用预先温好的生理盐水(按比例调配的盐溶液)仔细冲洗腹腔,吸净脓液和冲洗液,最后放置了一根细软的引流条。
整个过程中,出血少得惊人。她那精准的解剖知识和控制力,将创伤降到了最低。
最后是缝合。
云芷采用了内缝(腹膜、肌层)与外缝(皮肤)结合的方式。弯针在她指尖仿佛拥有了生命,带着羊肠线在组织间灵巧穿梭。内缝的结打在组织内部,外面几乎看不到线头;外缝的针脚细密、均匀、整齐,如同最好的绣娘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与寻常医馆处理外伤那粗大歪斜的缝合有着天壤之别。
观察窗外,已经没有人能发出声音了。所有的质疑、嘲讽、幸灾乐祸,都在这一系列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操作面前,被碾得粉碎。他们像是一群刚刚启蒙的蒙童,看着一位大师展示着截然不同、却显然更为高深莫测的技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一丝隐秘的恐惧。
当云芷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示意青黛进行最后包扎时,时间刚好过去了约莫半个时辰。
手术台上,少年呼吸平稳,麻沸散药效尚未完全过去,仍处在安全的沉睡之中。他那原本蜡黄泛青的脸色,似乎都缓和了一丝。
云芷放下器械,退后一步,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她这才抬手,动作利落地摘下了被血污和汗渍浸染的羊肠手套,解开系带,脱下了那身白色手术衣帽口罩。
当她仅着素白中衣,面容沉静地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时,门外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李员外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想往手术室里冲,又被石磐拦住,只能伸着脖子,颤声问:“王、王妃娘娘……我儿……我儿他……”
“手术顺利。病灶已除。”云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平稳,“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是关键,需严密观察,防止感染和并发症。他会先在观察室留观。”
李员外呆立当场,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对着云芷的方向不住磕头:“多谢王妃!多谢神医!您是我李家的大恩人!恩同再造啊!”
周围那些围观的人群,无论是百姓还是各府眼线,此刻都鸦雀无声,看着云芷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敬畏,有惊骇,有好奇,仿佛在看一个从九天降临的神祇,又或是从幽冥爬出的妖魔。
而廊下,张院使脸色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向云芷,胸腔剧烈起伏,似乎想说什么,想斥责这是妖术,想质疑这违背祖制,想否定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
然而,当他撞上云芷那双平静无波、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时,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急促而狼狈的抽气。他猛地甩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在刘掌柜等人同样失魂落魄的簇拥下,仓皇离去,背影狼狈不堪。
云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离去的方向一眼,便收回目光,对青黛吩咐道:“清理手术室,彻底消毒。观察室加强值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将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与即将到来的、必然席卷京城的风暴,悄然隔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