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盛装入宫,瞩目焦点
云芷眼神倏地冷了下来,如同数九寒潭瞬间封冻。
那根赤金点翠凤凰展翅簪被她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放回锦盒,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叩,发出细微的“哒”声。“青黛,”她声音平稳无波,“将这些首饰都收起来吧,入库封存,未有我的吩咐,不得动用。”
青黛虽不明所以,但见云芷神色,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明日宫宴,”云芷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掠过庭院中已能独立缓行的南宫烨,“梳个寻常的凌云髻即可,用那套素玉头面。衣物就选那身雨过天青暗纹鲛绡。”
“是,王妃。”青黛心下嘀咕,这般素净,在满堂珠翠中岂非被比下去了?但不敢违逆。
赴宴当日,暮色初临。南宫烨一身玄黑亲王常服,金线绣四爪蟠龙,虽因清瘦让礼服略显宽松,但当他脊背挺直立于车前时,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与历经沙场的悍厉便无声弥散,眸深似海,令人不敢逼视。他侧身,向车内伸出一只手。
云芷扶着他的手走下马车。她并未如寻常贵女般盛装华服,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衣裙,料子是极难得的鲛绡,行走间如流水拂动,泛着细腻的暗纹光泽。发髻高绾,只簪了几支素雅莹润的白玉簪环,耳垂上缀着同色的玉坠子,全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然而,正是这份摒弃了繁复雕琢的清净,衬得她容颜愈发清丽绝伦,气质卓然,仿佛喧闹红尘中独自开出的一株雪莲,与身旁玄衣墨发、气势沉冷的南宫烨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夺目。
镇北王府的车驾在宫门前停下时,原本喧哗的人群有了片刻的凝滞。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探究,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是烨王!他竟然真的来了……”
“瞧着气色……似乎比传言中要好?”
“那位就是冲喜的王妃?安远侯府那个庶女?这通身的气度……不像啊!”
“听说就是她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手段诡异得很……”
南宫烨对周遭议论恍若未闻,只微微侧头,对云芷低声道:“跟紧我。”便率先迈步,走向那灯火通明、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无尽风险的宫门。云芷步履从容,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躬身行礼的侍卫和宫人,将他们或敬畏、或好奇、或隐含敌意的神色尽收眼底。
踏入举办宫宴的“瑶华殿”,更是如同步入了一个流光溢彩、香气缭绕的幻境。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耸立,宫灯如昼,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穿着各色品级宫装的命妇、珠环翠绕的妃嫔、蟒袍玉带的官员……构成了一幅极尽奢华喧嚣的盛世画卷。
帝后尚未驾临,今日的寿星、风姿绰约的贵妃娘娘坐于上首右侧,身着绛红色金凤宫装,头戴九尾凤冠,珠光宝气,笑靥如花,正与身旁几位宗室王妃言笑。云芷与南宫烨的位置被安排在颇为显眼的前排,几乎正对着御座下方。
他们一入场,原本喧闹的大殿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声音骤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再次汇聚,比宫门外更加直接,更加复杂。
上首,太后的目光隔着珠帘,深沉难测,在她和南宫烨身上缓缓扫过。丽妃坐在贵妃下首,娇艳的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飞快地在云芷身上转了几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嫉恨。几位成年皇子神色各异,有关切,有冷漠,亦有深藏的算计。
北狄使团的位置在另一侧,其中一名身着北狄贵族服饰、面容粗犷、眼神桀骜的年轻男子,正毫不避讳地盯着南宫烨,嘴角噙着一丝挑衅的弧度,正是三皇子赫连勃勃。他身旁一名作使者打扮、面容普通但眼神格外锐利的中年人,目光则如同毒蛇,在南宫烨和云芷身上逡巡。
更让云芷眸光微动的是,她竟在靠近末席的皇商区域,看到了萧墨渊。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青衫,在一片锦绣辉煌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卓尔不群。他并未看她,只优雅执着酒杯,与身旁一位官员低声交谈,仿佛只是偶然赴宴。然而,在云芷目光扫过的瞬间,他却似有所觉,抬眸望来,隔着喧闹的人群,对她遥遥举杯,唇角勾起一抹温润浅笑,意味难明。
南宫烨面无表情地落座,对四面八方的视线置若罔闻,只抬手为自己和云芷各斟了半杯清茶。云芷安然坐下,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润,目光低垂,仿佛殿内所有的暗流汹涌都与她无关。
酒过三巡,丝竹悦耳,舞姬曼妙。气氛看似融洽热烈。
就在这时,上首的贵妃忽然放下酒杯,笑吟吟地看向云芷这边,声音娇柔婉转,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早就听闻烨王妃医术超群,妙手回春,连太医院诸位院士都赞叹不已,自愧弗如呢。”她语带赞叹,笑容亲切,“今日恰逢本宫寿辰,满堂喜庆。不知王妃可否赏脸,在这盛宴之上献上一艺,让我等也开开眼界,沾沾王妃的福气与灵慧?”
话音落下,满殿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牢牢锁定在云芷身上!太医们面露尴尬或不忿,命妇们掩唇低笑等着看好戏,妃嫔们眼神闪烁,北狄使团方向传来毫不掩饰的嗤笑声。献艺?让亲王妃如同伶人歌姬般当众表演?这简直是明晃晃的羞辱与刁难!更何况,医术如何“献艺”?难道当场给人诊病不成?
南宫烨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眸色骤寒,正要开口。
却见云芷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一声轻响。她缓缓抬起眼,清澈的目光平静无波,直直迎向贵妃那看似亲切、实则暗藏锋芒的视线,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贵妃娘娘有命,臣妾自当遵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