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尘埃落定,美名远扬
殿外,夕阳西下,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暖金色。
风波暂息。
而新的征程,已在脚下。
**三个月后,暮春。**
“九霄医馆”门前的银杏树已抽出嫩绿的新叶,晨光里随风轻摇。但今日医馆门前的热闹,远胜往昔——不是求医问药的长队,而是车马盈门,冠盖云集。
太医院“惠民署”正式挂牌的第一场“杏林讲坛”,今日在此开讲。
医馆后院原本的药材晒场,此刻临时搭起了宽敞的席棚。棚内座无虚席,前排是太医院诸位院使、御医,后面挤满了京城各大药堂的掌柜、坐堂大夫,甚至还有不少从外地闻讯赶来的医者。人人伸长了脖子,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座简单木台上。
台上,云芷一袭素雅的月白衣裙,未戴珠翠,只用一根青玉簪绾发。她面前的长桌上,摆放着几个特制的琉璃器皿、一套打磨得锃亮的银质手术刀具、几卷画着人体解剖图和穴位脉络的绢布挂图。
“今日要讲的,是外伤紧急处理中的‘清创缝合’与‘消毒隔离’。”她声音清朗,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席棚每个角落,“我知道,在座诸位有人觉得,伤口流血敷上金疮药便是,何须如此繁琐?也有人认为,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说过什么‘病菌’,简直荒谬。”
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与轻笑。
云芷面色不变,示意青黛端上一个盖着白布的托盘。她掀开白布,露出里面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布料,有的已经沾染了暗褐色的污渍。
“这是三日前,从不同医馆收集来的、用于包扎伤口的旧布。”她拿起镊子,夹起其中一块,对着阳光,“肉眼看去,只是有些脏污。但若放在我特制的‘显微镜’下——”
她示意柱子抬上一个蒙着黑布的木架,揭开黑布,露出里面那台简易的水晶显微镜。将布料样品放在载片上,调整片刻,示意前排几位太医上前观看。
太医院张副院使第一个凑近目镜,只看了一眼,就“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发白:“这、这些蠕动的小点……是何物?!”
“是‘病菌’。”云芷平静道,“存在于污物、灰尘、甚至我们的手上。肉眼难见,却会通过伤口进入人体,轻则红肿化脓,重则引发高热败血,乃至死亡。”
她又展示了煮沸消毒后的干净棉布样本,镜下几乎空无一物。对比鲜明,触目惊心。
台下渐渐鸦雀无声。
“所以,‘消毒’不是瞎讲究,是救命。”云芷放下镊子,拿起一把银质手术刀,“接下来,我会用这只处理过的兔子,演示如何清创、缝合。柱子——”
柱子应声抱上一只后腿带了道新鲜浅伤的白兔,已用特制麻药局部麻醉。
云芷净手,戴上特制的薄羊肠手套,动作利落地清理伤口周边毛发,用煮沸放凉的盐水冲洗创面,接着穿针引线——那针是弯的,线是特制的羊肠线。她下针快而稳,缝合针脚细密均匀,不过片刻,那道寸许长的伤口已平整闭合,只留下极淡的红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血腥,反而有种独特的美感。
演示完毕,台下静默数息,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几位老大夫激动得胡须直颤,年轻医者更是两眼放光。
讲坛从辰时持续到申时。云芷不仅讲了外伤处理,还简单介绍了人体主要脏器位置、常见急症的识别与初步处理、以及一套基础的“护理守则”。每讲一项,都有实物演示或清晰图表,深入浅出,震撼了在场所有传统医者。
散场时,许多人围上来请教,云芷耐心一一解答。直到日头偏西,人群才渐渐散去。
青黛一边收拾器具,一边小声嘀咕:“夫人,您瞧见没?仁心堂那个总说咱们‘瞎讲究’的刘老头,今天听得最认真,笔记记了厚厚一沓!”
云芷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了笑:“肯学就是好事。”
“何止肯学!”柱子抱着记录名册,兴奋道,“夫人,您知道咱们医馆第一批那十二个学徒,现在都被哪儿请去了吗?济世堂、保安堂就算了,连江南‘杏林堂’、西边‘陇右药局’都派人来重金挖角!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高!”
“让他们自己选。”云芷端起温茶喝了一口,“留下或离开都行,但有一条——凡从‘九霄’出去的,必须遵守咱们的规矩,尤其消毒和护理。谁坏了名声,以后‘九霄’所有的讲坛和资料,对他永久关闭。”
“是!”柱子响亮应声,满脸自豪。
这三个月,“九霄医馆”和云芷的名字,已真正传遍大江南北。皇帝亲赐“一品护国夫人”、医馆纳入太医院体系、公开传授革新医术……每一样都足以载入医史。民间甚至开始流传歌谣:“神医王妃仁心厚,剖腹救子美名留;金殿辨毒肃奸宄,血救亲夫情义稠……”
美名之下,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京城各大药堂陆续开始推行“九霄”的消毒规范,外伤死亡率明显下降;云芷编撰的《急救常识手册》通过官府下发,简单易懂,寻常百姓也能学上几手;甚至军中,也开始派遣军医前来学习外伤处理之法。
**镇北王府,黄昏。**
南宫烨从军营回来时,身上还带着校场上的尘土气息。他如今身体已彻底痊愈,甚至因祸得福——云芷用各种珍稀药材为他固本培元,又辅以针灸推拿,不仅清除了“赤焰灼心”的余毒,连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暗疾也调理得七七八八。内力运转比中毒前更为圆融澎湃,剑术更是精进。
他走进主院,没在房里看到云芷,便径直去了后院小花园。
暮春时节,园中芍药开得正好。云芷正站在一丛粉白色的芍药前,微微弯腰,轻嗅花香。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侧脸宁静美好。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眼中漾起笑意:“回来了?”
“嗯。”南宫烨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瓣,“今日讲坛如何?”
“还好。”云芷直起身,“就是站得久了,腰有些酸。”
南宫烨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伸手,掌心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脸色有点白。是不是又没按时用午膳?”
“喝了粥的。”云芷抓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别总把我当病人。倒是你,刘太医说你经脉刚稳,不宜过度练功。今日在校场待了多久?”
“两个时辰。”南宫烨面不改色,“只是看看新兵操练。”
“哦?”云芷挑眉,“那影七怎么说,某人亲自下场,把新兵教头都给‘指点’得爬不起来了?”
南宫烨:“……”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今日府里收到一份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云芷。锦盒是深紫色的绒面,没有任何标记,入手沉甸甸的。
云芷打开。盒内没有信件,只有一枚乌沉沉的玄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仿佛藤蔓缠绕的符号,背面则是一行极小的篆文:“通四海,达三江”。令牌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血脉之秘,我已尽知。然君之心志,皎如明月。此物赠君,或可助君寻根溯源,或可助君济世行医。珍重,勿念。”
没有落款。
但云芷认得那字迹——清隽洒脱,暗藏锋芒,是萧墨渊。
她拿起那枚令牌。触手冰凉,边缘打磨得光滑,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走了?”她问。
“三日前离京,乘船南下,说是去南洋探一批新药材。”南宫烨看着她,“留下这个,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前路漫漫,君自珍重。若有难处,凭此令,四海之内,皆可得助。’”
云芷摩挲着令牌上那藤蔓符号。这符号,与赫连决那骨牌上的狼头、阿尔坦胸前的幽冥图腾,似乎都出自某种更古老的源头。
萧墨渊……终究选择了放手,留下了帮助,而非纠缠。
“是个聪明人。”她轻声道,将令牌收回锦盒。
南宫烨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合在一起。
花园里安静下来,只有归巢的鸟雀在枝头叽喳。
良久,云芷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了,宫里今日有消息吗?”
“嗯。”南宫烨声音平静,“父皇下旨,皇后‘德行有亏,勾结外敌,危害社稷’,废去后位,打入冷宫。荣国公府夺爵抄家,一应党羽或流放或问斩。长春宫……封了。”
尘埃落定。
所有明面上的敌人,都已清除。
云芷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南宫烨低头看她。
“没什么。”云芷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前一刻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下一刻已是岁月静好。阴谋、毒蛊、杀戮、鲜血……都仿佛成了褪色的噩梦。
南宫烨手臂收紧,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都是真的。你,我,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
两人相拥而立,直到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晚风微凉,带来园中花草的清香。
云芷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南宫烨立刻松开她,目光关切。
云芷没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着某种温柔而奇异的光彩。
南宫烨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骤然屏住。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说……”
云芷唇角弯起,那笑意像春日初融的雪水,清澈而温暖。她点了点头。
南宫烨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但他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像是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我们有……”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又有一丝惶恐的小心,“有孩子了?”
“嗯。”云芷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轻声说,“两个月了。刘太医今日请脉时确认的。”
南宫烨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她,深深烙进灵魂里。然后,他低头,极轻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吻珍重得像一个誓言。
暮色温柔,将相拥的两人笼罩。
远处,王府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新生命的气息,正在这历经风雨的府邸中,悄然萌发。
而更远的未来,也在这片温暖的暮色里,缓缓铺展。
